哥”叫得浑身一紧,连忙摆手:“小公子,真的当不得……”
他见魏婴睁着一双大眼睛望着他,目光不躲不闪,到底不忍再硬着口气,只低声道,
“小公子,实不相瞒,小的来莲花坞不过两三年,并未见过您的爹娘。”
【后厨的刘妈倒是提过一两嘴,说小公子的爹爹原是江家的客卿,后来跟虞夫人闹得不太愉快,才带着藏色仙子一怒之下离开了莲花坞。
只是虞夫人脾气大,这些年来也没人敢再提起他们夫妇的事……只盼小公子平平安安的,莫要被虞夫人迁怒才好。
魏婴垂着眼,跟着江七又走了几步,把听到的话在心里暗暗捋了一遍。
爹是客卿,跟虞夫人闹了不愉快,带着阿娘离开了莲花坞。
阿爹走后,江叔叔日子并不好过——所以他听到的那句“你当年说走就走,留我一个人收拾那些烂摊子”,大约是真的。
这么看来,他今天听到的所有那些“不一样”的声音,应该就是这些人藏在心里没说出来的话。可他为什么能听见呢?
他不知道。或许是好心的神仙看他可怜,偷偷给了他这样一个本事吧。
更重要的是,江叔叔嘴上说的跟心里想的不一样,对他好是有目的的,也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般和善。
可他知道了又怎么样呢?他现在才九岁,不会御剑,不会法术,连跑都跑不过一个大人。
万一他逃跑的时候被抓回来,会不会被杀掉,或者会不会是被狗咬死?一想起那个场景,他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还是……先住下来吧。等摸清楚状况了,再寻机会离开。还有后厨的刘妈——她认识阿爹阿娘,等安顿下来了,他想找机会去问问她。
思绪杂乱间,江七已经在一处院门前停下了脚步。
他侧过身,让出门口,语气恭敬:“小公子,到了。”
魏婴这才抬起头,打量了一眼这间偏院。
院子不大,青石铺地,墙角几竿瘦竹。屋门是木质的颜色,门楣上挂一盏灯笼,光落在台阶上。
推开进去,木床靠墙,蓝灰缎面的被褥铺得齐整。桌上搁着油灯和茶具,地面扫得干干净净。
江叔叔给他安排的,比他想的好。
江七进了屋,从怀里掏出火折子,把油灯点着了,昏黄的光把整间屋子照得暖融融一片。
“东西明日再添置,小公子今晚先将就一下。”
江七说着,又躬了躬身,“稍后会有人送热水和换洗衣裳过来。”
不消片刻,门外果然响起了脚步声。
两个仆妇抬着一只木桶进了偏房,桶里冒着热气。后面跟着一个小厮,手里捧着几件叠好的衣裳。
江七看了魏婴一眼:“小公子,要不要小的伺候您沐浴?”
魏婴愣了一下,连忙摇头:“不、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江七点了点头,也没多劝,只道:“那小的们先退下了。小公子有事喊一声就成,隔壁有值夜的人。”
他带着人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魏婴站在屋子中央,抱着包袱,等了一会儿,确认门外确实没有动静了,才把包袱放在床尾,进了偏房脱衣沐浴。
等一切收拾妥当,他才爬上了床。
缎面的被面凉丝丝的,滑溜溜的,跟他这些年盖过的任何被子都不一样。他缩进被子里,盖到下巴,露出半张脸,盯着头顶的横梁发呆。
这一天的事情太多了。那些声音——江叔叔的、师姐的、师弟的、那些弟子的、江七的——全部挤在他的脑子里,挤得他脑子一跳一跳的疼。
莲花坞像一只巨大的兽嘴,他今天一脚踏进来,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走出去。
不过,他能听见别人的心声,能事先知道别人的想法,总不至于被人悄悄害了。
这样想着,他提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可到底才九岁,换了新地方,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身体里有了一些奇怪的感觉。一股热流从肚子里升起来,暖洋洋的;另一股气流却凉丝丝的,顺着他的脊背往上爬。
一热一冷,两条气流在体内各走各的路,谁也不碰谁。
魏婴吓了一跳,猛地坐起来,攥着被角四处看。屋子里没有别人。
那两股气流却还在,热的那道在他肚子里慢慢转着圈,冷的那道老老实实地趴在脊背上,一动不动。
他闭上眼,脑子里忽然涌进来一些东西——像是什么人往他脑袋里塞了一卷画,又一页一页地在他眼前翻。
那些画上有小人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