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婴恍然想起自己当年的光景，不免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感觉，攥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把他扔了？一个六岁的孩子，病成那样，你把他扔在路边了？”
赵老爷被他语气里的冷意吓得一哆嗦，连忙摆手解释：
“仙师明鉴！小人当真不知道他是被人拐来的啊！要是知道，小人断然不会买他！
可买都买了，一个痨病秧子，小人总不能把他留在家里传染一家老小吧？小人也是没办法……”
他的心声在魏婴耳边翻来覆去地响，全是些“倒霉”“晦气”“一个下人罢了”之类的念头，丁点愧疚都没有。
魏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
他不是大奸大恶之人，一个安分守己的生意人，这辈子大概也就做过几件缺德事——可偏偏这随手一扔，可能就要葬送一条人命。
魏婴把账册收回怀里，临走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赵老爷，你确实没有杀人，可你见死不救。那孩子若死了，你手上也算沾了半条人命，这也是损阴德的事。
做买卖的人，不该只认得银钱。”
赵老爷满脸通红地低了头，嘴里诺诺地应着，心里却还在嘀咕：
【这小仙君年纪不大，说话倒跟长辈似的……】
魏婴走出赵家大门，秋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闷气压下去，御剑往大梵山方向飞去。
赵老爷说的那片地方靠近大梵山脚，有一条官道穿过，往来商旅行人不少。
魏婴在附近几个村子转了三天，问了不下百人，始终没找到佛保的下落。
他走到镇口，看见一家馄饨摊，热气腾腾的，便坐下来要了一碗。
“婆婆，三年前这附近有没有一个六岁的男孩，孤零零的那种？生着病，是外地口音。”
老婆婆拿勺子的手顿了一下，想了想，摇摇头：
“没见过什么孤零零的孩子。不过啊——”
“镇上有一家医馆，是岐黄一脉的人开的，隔三差五就有生面孔进出，什么病人都收，也不怎么挑人。小公子若是找人，不妨去那里问问。”
魏婴道了谢，正起身要往医馆方向走，巷口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他转头望去，只见两个半大孩子被三四个比他们高出一头的少年围在墙角。
大的那个十一二岁的模样，瘦瘦的，脸色苍白，缩着肩膀，手里攥着一只药篓子，嘴里“我、我、我”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小的那个八九岁，圆脸大眼睛，穿着一件青色棉布袍子，正张开双手挡在大孩子前面，仰着头冲那些少年喊：
“你们不要欺负阿宁哥！他是好人！你们再这样我去告诉情姐！”
“告啊！谁不知道温宁是个结巴废物，他姐姐年纪轻轻能有多大本事？
岐黄一脉早就被岐山温氏赶到这偏僻地儿了，你们还得意什么？”
魏婴一把抓起随便，几步走了过去，拨开人群，笑眯眯地往那两个孩子身前一站：
“几位，欺负小孩子，不好吧？”
那些少年见突然冒出个拿剑的，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年纪不大，又没穿任何世家的服饰，领头的不屑地哼了一声：
“关你什么事？你是哪来的多管闲事——”
魏婴没等他说完，手指在剑鞘上轻轻弹了一下，随便“嗡”地振出一声低响，灵气震荡的余波从剑身扩散开来，那几个少年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后退了好几步，脸色都变了。
魏婴脸上笑容依旧：“还要我再说一遍吗？还不快滚。”
几个少年对视一眼，到底不敢再逞强，连滚带爬地跑了。
魏婴转过身来，看着那两个孩子。
大的那个正感激地看着他，嘴里又开始结巴：“多、多谢公子……”
魏婴摆摆手：“小事一桩。”
“对了，我刚才在打听一个孩子，三年前在这附近被人丢下的，六岁左右，得了痨病，叫佛保——你们在这镇上住得久，有没有听说过？”
那个八九岁的小男孩猛地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他看着魏婴，嘴唇微微发颤，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声音来：
“你……你是谁？找他做什么？”
魏婴一怔：“你认识他？我受人之托，接他回家。”
那孩子眼眶骤然红了，声音一下子拔高起来：
“我就是佛保！季佛保！你是不是我姐姐派来找我的？她过得好不好？她答应过会来接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