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湛,你说我这手字,是不是得了我阿娘的真传?”
蓝忘机偏头看了一眼那封皮上“鬼画符”似的字迹,想起上次见面时惊鸿一瞥的那手字,沉默了一息,轻轻“嗯”了一声。
魏无羡笑得更开了,抱着那几本册子,像是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两人找了处靠窗的书案,相对而坐。花窗半开,玉兰的香气丝丝缕缕地飘进来,混着旧书页的味道。
蓝忘机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了几本古籍,纸页脆得几乎要腐朽,他翻的时候手指放得极轻。随后他摊开纸、研好墨,开始抄书。
他竟难得地没有心声。
魏无羡起初还有些不习惯,悄悄抬眼看了看他,见蓝忘机正垂着眼专心抄写,笔尖在纸上稳稳落下,一行一行,清隽端方。
他整个人安静得像一株玉兰,风吹过来只微微动了动衣角。
魏无羡没再管他,低头看自己手里的册子。
内容其实是些再枯燥不过的听学笔记,可魏无羡看着那些字迹,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隔着二十多年的光阴,他仿佛看见了一个活泼跳脱、随性自在的年轻姑娘。
蓝忘机抄书的间隙偶尔抬眼看他,见他一会儿笑一会儿又发呆,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继续手中的动作。
魏无羡翻完了一本,合上,又翻开下一本。
无人言语,只有翻书的轻响和毛笔在纸上行走的沙沙声。
等魏无羡从那些泛黄的纸页间回过神来时,日影已经斜斜地移到了书案另一头。
他合上册子,眨了眨有些发涩的眼睛,这才发觉脖子僵得发酸。
他抬起头,看见对面的蓝忘机还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背脊笔直,垂着眼,笔下的字依旧端庄沉稳。
魏无羡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由衷感叹道:
“蓝湛,你也太厉害了吧,一个下午都坐着不动。”
蓝忘机笔下未停,只轻轻“嗯”了一声。
魏无羡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颈,又看了看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头,摇头道:
“不过,你这样也太闷了。写了半天的字,眼睛都花了,得玩一会儿才行。”
蓝忘机终于抬眸看他,笔尖悬在半空,眼底浮起一丝困惑。
【玩……该怎么玩?
魏无羡见他一脸认真的茫然,心里那点同情又冒了上来——这人到底是怎么长大的,连玩都不会。
他也不多说,转身将窗户推得大开,手一撑窗框,整个人轻巧地翻了出去。
蓝忘机倏地站了起来,快步走到窗边。
窗外就有一棵玉兰树,枝丫斜斜地探到窗前,近得几乎伸手就能摘到花。
可魏无羡偏不,他整个人落在了那棵树上,踩着横枝往上攀了两步,挑挑拣拣地看了好几朵,才折下一枝开得最盛的。
他沿着原路,几步回到窗边,一手抓住窗棂,从窗外把花递给蓝忘机,笑吟吟道:
“喏,玩得花样可多了。现在先从简单的开始——出来透透气,看看花,别老闷在书堆里。
你看这花多像你,洁白无瑕,高贵出尘,没有谁比你更配玉兰花了。”
蓝忘机接过那枝玉兰,低头看着莹白的花瓣,一时有些发怔。
【魏婴给我送花了。他夸我像玉兰……他知道玉兰的花语吗?
魏无羡见他不说话,干脆又从窗外探进半个身子,伸手把那枝花抽回来,顺手就簪在了蓝忘机的鬓角边。
蓝忘机整个人僵住了,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羞恼:
“魏婴——”
【怎可随意给旁人簪花,魏婴,你究竟知不知道……】
“好看!”
魏无羡拍着手大笑,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打断了他的思绪,
“蓝湛,你簪花的样子比你板着脸好看多了!”
蓝忘机抬手想把花取下来,指尖碰到花瓣时却顿住了。
他抬眼看着魏无羡笑得前仰后合的模样,那张脸上全是毫不掩饰的欢快,像是方才翻窗、摘花、簪花这一连串“不成体统”的事,在他做来就是天经地义的。
蓝忘机抿了抿唇,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不管魏婴知不知道,他现在很高兴,我也很喜欢,这就够了。
“哎哎哎!蓝湛你笑了!你方才是不是笑了?再笑一个我看看!”
蓝忘机迅速收了笑,垂下眼去,耳尖红得更厉害了。
魏无羡拍着窗棂大呼可惜:“别收啊!你笑起来多好看,以后要多笑笑!”
蓝忘机不应他,只是抬手将鬓角的玉兰取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