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些。
蓝启仁看了他片刻,忽然又问:“这些年,你可有找到你父母的埋骨之处?”
魏无羡脸上的神色顿了一下。他摇了摇头,声音平稳,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晚辈无能,并未查出爹娘陨落在何处。游历这些年四处打听过,只隐约猜测……爹娘大概是进了乱葬岗。”
“乱葬岗”三个字一出口,案后的蓝启仁脸色微变。
站在魏无羡身侧的蓝忘机没有说话,垂在袖中的手却倏地攥紧了。
“乱葬岗凶险异常,怨气积聚千年,连温若寒都不敢轻易踏入。若无十全把握,你切莫随意涉险。”
魏无羡点头:“晚辈明白。”
“这些年,你是如何祭奠父母的?江家可曾为你父母立过衣冠冢、设过牌位?”
“没有。不过,晚辈自己为爹娘刻了牌位,逢年过节都会焚香敬拜。”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
“只是……我已经不记得爹娘的长相了。”
蓝启仁眉头又皱了起来。
当年江枫眠说这是江家家事,旁人不好插手,他便没有强求。
可如今看来,江枫眠连故人身后之事都未曾料理妥当,衣冠冢没有,牌位没有,连孩子的祭拜都是自己动手刻的牌位。这算哪门子的故人?
蓝启仁心底对江枫眠生出一丝不满,却到底没有说出口。
他抬眼看向魏无羡,少年站在案前,身形挺拔,眉眼间是长泽的轮廓和藏色的神采,可那双眼睛里此刻带着一丝茫然和失落。
蓝启仁心口忽然堵了一下。他忍不住想,那两人若在天有灵,看到自己的孩子这样,心里该是何等滋味。
他叹了口气:“罢了。我这几日抽空画一幅他们的画像,画好了再通知你。”
魏无羡猛地抬起头,眼底的光亮了一瞬,随即深深一揖,比方才恳切了许多:“多谢蓝先生。”
蓝启仁看着他眼里那股迫切的光,沉默了一息,又开了口:
“你爹当年在蓝氏听学时,剑法考评拿了第二名,你娘和温若寒并列第一。
你娘符篆课从不等先生讲完就自己画,画的跟课上教的还不一样,被先生告了不下十回状……”
他实在没什么讲故事的天赋,说得干巴巴的,语气平得没什么起伏。
可魏无羡听得眼睛一眨不眨,嘴角越翘越高,身子不知不觉往前倾了半寸,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蓝启仁说了几句,自己也觉得没什么滋味,便住了口,摆了摆手:
“行了,让忘机带你去藏书阁第三层,你自己去看吧。”
他看着魏无羡恭敬的模样,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这个样子就很好。莫要学你娘捣蛋,跟你爹多学学。
魏无羡站直身子,应了一声:“好。晚辈告退。”
蓝忘机也朝蓝启仁行了一礼。两人退出雅室,沿着回廊往藏书阁的方向走去。
走出一段路,魏无羡才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蓝湛,你叔父看起来古板又迂腐,其实人还挺好的。”
蓝忘机轻轻“嗯”了一声。
【云深不知处背后不语人是非。叔父,对不起了,我不该和魏婴议论你的……】
魏无羡嘴角又弯了弯。他现在有些相信聂怀桑的话了,蓝湛有时候真的有点古板,脑子里不是想家规,就是想清心咒。
云深不知处灵气浓郁,山中花草得了灵气滋养,花期比别处早了许多。
藏书阁在不远处的山顶,楼台高耸,飞檐翘角,掩映在一片如云如雪的玉兰花海之中。
魏无羡跟着蓝忘机拾级而上,穿过花树,推开藏书阁的大门,径直往三楼走去。
一排排书架高耸到顶,积年的书卷气息扑面而来,陈腐中带着一丝墨香。
阳光从花窗间斜斜照进来,在书脊上落下一道道细长的光斑。
蓝忘机熟门熟路地走到靠里的一排架子前,目光在书脊上一一掠过。
魏无羡凑过去看了一眼,那一排架子上都是近二十余年的听学资料。蓝忘机的手指在泛黄的簿子间点了点,从中抽出几本递过来。
魏无羡伸手接过。
册子都不厚,封皮上各写着“礼则篇”“上义篇”。但真正让他挪不开眼的,是封皮下方那一列署名——藏色。
写得龙飞凤舞,狂草淋漓,笔画之间有股说不出的洒脱劲儿。
魏无羡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