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谁都没想到,震慑才刚刚开始。
王承恩并未停歇,又展开了第二卷圣旨。
“又诏曰:”
“古者,以贝易货,后世铸铜为钱。然历朝以降,币制混乱,私铸成风。更有奸佞豪强,通过火耗、兑换之差,层层盘剥,吸尽民脂民膏,致使国库空虚,百姓赤贫。此乃国之大蠹,不可不除!”
“今顺应天道,革故鼎新。着户部尚书毕自严,即日发行大明崇祯银元”及新版宝钞,废两改元!凡朝廷税赋征收、官商大宗交易,一律以新铸银元、宝钞结算。在此过渡期间,着锦衣卫北镇抚司特设巡币使”,专司打击私铸劣币、拒收宝钞之奸佞。但有阻挠新法、散布谣言、妄图动摇国本者,以谋逆”论处,诛九族!钦此!”
这道旨意一出,不少原本就脸色苍白的户部官员,此刻更是面如土色,两股战战。
废两改元!
这是要动天下所有钱庄、所有士绅、所有官僚的奶酪!
这是要将这大明朝数百年来的利益格局,连根拔起!
若是仅仅依靠户部那些文弱书生去推行,这旨意还没出京城就会变成一张废纸。
但皇帝加之了“锦衣卫北镇抚司设巡币使”这一条,性质就全变了。
紧接着,第三道旨意如连珠炮般轰然落下。
“再诏曰:”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国之强盛,在乎坚甲利兵,在乎百工兴盛。今工部尚书宋应星,才学贯通天人,深谙格物致知之理。特赐尚方宝剑,领工部提督”衔,总督京师及北直隶所有官办工坊、矿山、河工及军械制造事宜!”
“凡涉军需、铸造、河工之事,工部有一切便宜行事之权!各地方衙门,无论文武,需无条件配合。敢有推诿扯皮、克扣原料、延误工期者,准许宋应星先斩后奏!钦此!”
一个被正统儒家视为“奇技淫巧”的工匠头子,竟然拿到了尚方宝剑,甚至拥有了斩杀地方官员的权力!
这简直是把文官集团的脸面,扔在地上狠狠践踏!
若是往常,此刻早已有御史以头抢地,血谏君王,高呼礼崩乐坏了。
可是现在,看着那坐在高处,眼神如万古寒冰般的朱由检,所有人都选择了闭嘴。
后知后觉的一些官员们终于明白了,这不仅仅是几道旨意,这是一次不留馀地的宣战。
孙承宗一直跪在百官之首,此刻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座孤悬于沧海之上的礁石。
狂风巨浪拍打在他身上,他却纹丝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赞许,也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惊讶。
但若是有人能通过他那宽大的袖袍,看到他紧紧攥住象牙笏板而发白的指关节,便能知晓这位老臣内心正经历着何等惊涛骇浪的挣扎。
就在孙承宗心中念头千回百转之际,御座之上的朱由检缓缓站起身来。
他没有再看一眼这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
对于他来说,这些人中,除了极少数能用的,其馀皆是行尸走肉,是这帝国的蛀虫。
留着他们,不过是为了维持这个国家表面的运转罢了。
“退朝。”
“孙承宗,随朕至西苑。”
随着皇帝的身影消失在屏风之后,大殿内紧绷的气氛并未消散,反而因为这最后一句指名道姓的召唤,变得更加诡异。
百官们慢慢爬起身,揉着酸痛的膝盖,目光极其复杂地投向了依然跪在地上的孙承宗。
孙承宗没有理会身后那些如芒在背的目光。
他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绯红官袍,又正了正头上的梁冠。
随后,他转过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了那扇通往西苑的侧门。
西苑,西暖阁。
并没有太监宫女在一旁伺候,偌大的暖阁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窗外北风呼啸的声音。
朱由检站在长案之后,手中把玩着一方色泽深沉的镇纸,目光幽幽地看着刚刚跨入门坎的孙承宗。
王承恩如同一个忠诚的影子,在孙承宗进入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老臣孙承宗,叩见陛下。”
孙承宗撩起衣袍,欲行大礼。
“平身。”
朱由检没有让这位老臣久跪,直接一挥手,示意他在案前的一张圆凳上坐下。
“先生,朕今日召你来,不为别的,只为一事。”
朱由检绕过长案,走到孙承宗面前,距离近得让孙承宗甚至能看清皇帝眼中布满的血丝。
“自太祖高皇帝废丞相,设内阁,我大明的政体,便是这般运作了二百馀年。”
朱由检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比划着名:“天下的奏折,无论是军国大事,还是鸡毛蒜皮,皆需先经通政司汇总,再送文渊阁由阁臣票拟”,提出处理意见,最后呈送司礼监,由秉笔太监批红”,方能成为圣旨,下达天下。”
说到此处,朱由检冷笑一声:“这套规矩,看似严密,实则————烂透了!”
“太祖当年设此制,为的是防止权臣专权,蒙蔽圣听。可如今呢?
这流”字一坏,大明便坏了一半!通政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