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斡难河源。
也速该站在金帐前,望着西边的天际。
那里,是乃蛮部的方向,是脱斡邻勒的方向,也是他下一步的目标。
法蒂玛策马而来,翻身下马,走到他身边,轻声道:“首领,脱斡邻勒得手了。
也速该点点头,没有立刻说话。
良久,他忽然问:“法蒂玛,你说,我是不是也该动一动了?”
法蒂玛一怔:“首领的意思是————”
也速该转过身,看着她:“脱斡邻勒拿下乃蛮部,实力大增。
我和他虽有盟约,但盟约这东西,说撕就撕。
若他哪天翻脸,我拿什么挡?”
法蒂玛沉默片刻,缓缓道:“首领是担心,脱斡邻勒做大之后,会对乞颜部不利?”
也速该点头:“草原上的规矩,弱肉强食,我若不强,早晚被吃。”
法蒂玛想了想,道:“首领,我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脱斡邻勒虽然拿下了乃蛮部,但根基不稳。
他那几个侄子的旧部,还在暗中活动,随时可能反扑。
若首领能在这时候帮他一把,帮他稳住局面,他必然感激涕零。
日后就算他想翻脸,也不好意思。”
也速该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出兵帮他?”
法蒂玛摇头:“不,不用出兵。
出兵太显眼,容易引起猜忌。
咱们可以派些人,扮成商队,混进乃蛮部,暗中帮他打探消息、传递情报。
等他那几个侄子的旧部冒头,咱们就通风报信,让他提前下手。”
也速该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好主意。就这么办。
他看向法蒂玛,目光中满是赞赏:“法蒂玛,你真是我的福星。”
法蒂玛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她望着西方天际,心中默默道:广王殿下,您看到了吗?您埋下的种子,正在发芽。
显元十二年正月初一,长安。
新年的钟声在长安城中回荡,万家灯火,爆竹声声。
紫宸殿中,岳飞设宴款待群臣,共贺新年。
宴席上觥筹交错,歌舞升平,一派太平景象。
黄丹坐在下首,望着殿中那些熟悉的面孔何铸、沉璟、韩世忠、张宪、李陵————
每一个,都是这些年和他一起走过来的人。
岳飞举起酒杯,朗声道:“诸位,显元十一年,我大申西定西域,北抚草原,南平诸夷,东靖海疆。
这一切,离不开诸位的辛劳,来,今日无有君臣,诸位满饮此杯!”
众人齐声举杯:“谢陛下!”
饮尽杯中酒,岳飞放下酒杯,自光扫过众人,缓缓道:“但朕也知道,这一年,死了很多人。
西域战场上、草原上、海上、在边境、在各地默默守卫大申的将士,他们也有人死了“”
。
殿中气氛一肃。
岳飞继续道:“朕每每想起这些,心里就难受。
他们是朕的兵,更是大申的子弟。
他们死了,他们的父母、妻儿,谁来养?
所以朕今年要做一件事提高阵亡将士的抚恤标准,让他们的家人,能过上安稳的日子。”
众人纷纷点头,在场的不少将军跟是眼框微红。
黄丹望着岳飞,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位皇帝,打仗时从不手软,但对待将士,却总是心存悲泯。
这样的皇帝,值得追随。
正月初十,黄丹离开长安,前往阴山。
临行前,岳飞召他入宫,单独密谈。
“安平,”岳飞看着他,缓缓道,“朕打算,今年对草原诸部,换个打法。”
黄丹一怔:“陛下请明示。”
岳飞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斡难河的位置:“也速该这个人,你觉得怎么样?”
黄丹想了想,道:“有野心,有手腕,也懂得隐忍。是个枭雄。”
岳飞点头:“对,是个枭雄。
但枭雄,用好了,是刀;用不好,是祸。
朕打算,正式册封他为乞颜部首领”,赐金印、锦袍,让他以藩臣的身份,替大申管理草原东部。”
黄丹眼睛一亮:“陛下的意思是,以夷制夷?”
“对。”岳飞道,“草原太大,咱们管不过来。与其自己管,不如让草原人管草原人。但也速该一个人不够,朕打算再册封几个—克烈部的忽儿札胡思,乃蛮部的脱斡邻勒,都封。让他们互相牵制,谁也做不大。”
黄丹沉吟片刻,缓缓点头:“陛下圣明,但有一条,若他们做大,怎么办?”
岳飞微微一笑:“做大?草原上资源有限,他们若想做大,就得抢别人的草场,抢别人的牛羊。
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他们自己就打起来了。
咱们要做的,就是平衡,谁弱了帮一把,谁强了压一压,让他们永远谁也吃不掉谁。
“”
黄丹恍然,抱拳道:“陛下高明!”
岳飞拍拍他的肩:“去吧,这些话,你慢慢跟秦佳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