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大理,寒气如刀。
苍山十九峰尽披素白,洱海凝滞的水面泛着铁灰色的冷光,北风呼啸着掠过坝子,卷起枯草碎雪,抽打在冰冷的甲胃上。
大理城沉默地匍匐在苍洱之间,原本坚固的城垣在铅灰色天幕下,竟显出一丝脆弱的轮廓。
旷野之上,大明军阵肃立,数以万计的将士如同铁铸的森林,鸦雀无声,严寒中,他们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低垂的雾,眉睫胡须都结满了霜,长矛如林,直指阴沉的天空:盔甲和刀锋反射着惨淡的天光,寒意比朔风更刺骨。
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那巨大的明字和日月旗纹,仿佛携带着整个中原的威压,沉沉地压向那座西南边陲的名城。
大军最前方,两骑并立。
左侧是晋王朱,胯下青骢马,身披猩红大,内罩金漆山文甲,他面容威严,目光如炬,审视着眼前的城池,带着亲王镇守边陲的赫赫权势。
右侧,燕王朱棣却是一身玄色铁甲,外罩墨色斗篷,未戴头盔,冷峻的面容直接暴露在寒风中,他比晋王更显沉静,跨坐于雄骏的乌骓马上,身形稳如山岳,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锐利得能穿透城墙,冷静地衡量着一切。
两人虽并辔而立,但燕王身上那股内敛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锋芒,让周遭的空气都更为凝滞。
他们身后,是无边无际的军团。
大理城头,守城的士兵们扒着冰冷的垛口,向外眺望,他们的手指冻得僵硬发紫,却浑然不觉,每一张被高原烈日灼黑的面庞,此刻都写满了无法掩饰的惊惧,有人嘴唇哆嗦,有人牙关打颤,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城外那片望不到边的钢铁洪流所带来的、深入骨髓的压迫感。
那森然的军阵,两位屹立于万军之前的亲王,尤其是那位玄甲黑袍的燕王,即便相隔如此之远,其目光也仿佛能灼穿人心。
他们仿佛已经听到了攻城槌撞击城门的闷响,听到了箭矢破空的尖啸,这座曾经以为固若金汤的城池,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似乎下一刻就会化为齑粉。
“老四,三哥再唠叼唠叼,能不去,咱就别去了。”
“没必要。”
“我大明王者之师只需出动,这大理古城倾刻间就会化为废墟。”
晋王朱榈语气平淡,转头看向朱棣。
“明日太阳落下之前,若我还没有回来,你就踏平大理古城吧。”
朱棣没有看晋王朱,既然已经做出决定,他自然不会动摇心中的想法,对待大理需用谋、而非兵。
擅造杀戮,终究会给当地百姓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和仇恨,需要数百年来冲刷洗礼,云南之地是大明的,都是大明的子民百姓,为什么非要让他们仇恨大明?
踏踏踏!
燕王朱棣突然轻轻一磕马腹。
胯下良马打了个响鼻,迈开步子,脱离了庞大的军阵,不紧不慢地朝着大理城门的方向行去。
“燕王殿下!”
其身后不远处,有晋王麾下的部将低声惊呼。
燕王真的要单骑叩关?
朱棣恍若未闻,依旧乘坐战马慢慢向前。
这个举动,如同巨石投入冰湖,瞬间打破了战场诡异的平衡。
大理城头,顿时一片慌乱。
守军士兵们脸色唰地惨白,握着兵器的手心沁出冷汗。
他们看着那个玄甲黑袍的身影独自逼近,巨大的困惑和恐惧攫住了心脏。
此人,是燕王吧?
他要干什么?
单人闯阵!!
来寻死的?
惊慌的窃语在垛口后蔓延,军官眉头紧皱,尤豫片刻立即嘶哑着下令:“弓弩手!准备!瞄准!”
令人牙酸的弓弦绷紧之声响起,无数闪着寒光的箭从垛口探出,颤斗着对准了下方不断靠近的孤骑。
空气仿佛被拉满了的弓弦,下一刻就要崩断。
与此同时,明军本阵也泛起一阵不安的骚动。
将士们摒息凝神,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他们眼睁睁看着主帅脱离大军,置身于敌方弓弩的绝对射程之内,一旦城头万箭齐发,纵然燕王勇武,也绝无生还之理。
数组中响起压抑的吸气声和甲胄摩擦的轻响,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追随着那个孤独、决绝的背影,充满了担忧与敬畏。
晋王朱眉头紧锁,手按剑柄,但终究没有出声阻拦,只是死死盯着城头的反应。
然而,朱棣此时依旧表现的平静,外劲圆满、神功护体,凭借自身反应力也可躲避箭矢之攻,他根本不会惧怕。
且,他料定对方不敢攻他。
随即,朱棣控着缰绳,战马迈着稳健的步伐,蹄声在死寂的旷野中清淅可闻,寒风卷起他墨色的斗篷,他却如闲庭信步,仿佛前方不是森然的箭阵,而是自家王府的庭院。
朱棣甚至没有抬手按剑,更没有回头张望,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只有一种自信、淡然,这种无视生死、睥睨一切的姿态,本身就成为了一种强大的威慑。
在无数紧张目光的注视下,朱棣径直来到距城门一箭之地。
他勒住战马,微微抬头,望向城楼上方那些惊恐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