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缓而严肃:“万不可有此轻敌之心!”
他声音不高,“昨日在殿上,我仔细观察过燕王,他面对陛下垂询,面对我等诘难,神色从容,对答如流,尤其最后坦言一人足矣时,那眼神中的笃定与深不可测,或许并非是虚张声势。”
刘三吾眉头皱了皱,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窗外寒风听去:“诸位需清醒,此番辩学,早已非单纯的学问高低之争。此乃夺嫡之势的文治之战,是燕王府与我等、乃至与东宫一系,在天下士林面前的正面交锋。”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董伦:“燕王岂是莽撞之人?他敢放出如此狂言,必有倚仗,或许他身边有高人指点,对程朱之学别有心得、或许他得了什么秘传典籍、又或许他根本不在意胜负,另有所图?但无论如何,此战,我等只能胜,不能败,而且必须胜得堂堂正正,胜得无可指摘,否则,一旦有丝毫差池,被其抓住破绽,不仅程朱理学声誉受损,我等内阁颜面何存?更将助长燕王气焰,动摇国本!”
说到这里,刘三吾深吸一口气,“故此,这另外十位人选,非但不能敷衍,反而要精益求精;必须推举那些德高望重、学问精深、名满天下,令人口服心服的大儒;要的,就是这份泰山压顶的绝对威势,要的,就是让天下人看看,什么是百年积淀的正统底蕴,要让燕王任何可能的奇招”,在煌煌正道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此役,关乎道统,关乎国本,任何一丝马虎,都可能酿成滔天大祸。”
刘三吾的一番话,如同冷水浇头,让原本有些轻慢的董伦脸色微变,其他几位大学士也纷纷露出深思之色。
张??捻须点头。
“刘公所言极是,是老夫思虑不周了。确该如此,此战必须万无一失。”
其馀内阁学士也相继表示赞同,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值房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他们开始仔细斟酌一个个名字,权衡其学问、
声望、辩才乃至立场,务必确保这支辩学联军无懈可击。
窗外,寒风呼啸,文渊阁值房内,炭火哗剥,茶香袅袅。
推举人选,远比想象中更耗费心神。
名单上一个个名字被提出,又被反复权衡、质疑、乃至否决。
学问不够精纯者,不行;声望不足以服众者,不行;年事已高、精力不济者,不行;与朝中某些势力牵扯过深者,亦需谨慎。
争论与沉默交替,时间悄然流逝。
就在众人略显疲惫,名单尚未圆满之际,一直凝眉沉思的陈性善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他轻轻叩了叩桌面,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诸位,我等是否疏漏了一人?”
他环视同僚,缓缓吐出一个名字:“汪睿,汪仲鲁大儒。”
“汪睿?”
这个名字一出,值房内顿时安静下来。
刘三吾、董伦等人先是一怔,随即眼中浮现出一丝意外之色。
“汪公,我们怎么把他给忘了。”
“汪仲鲁,徽州婺源人,此地是朱子桑梓之地,真正的理学渊薮,汪先生生长于斯,自幼沐浴程朱遗泽,其学脉之纯正,根基之深厚,天下罕有。”
“且,汪大儒并非空谈性理之辈,元末乱世,他组织乡勇,护卫桑梓,辗转千里奉母避祸,此乃践行理学孝悌忠信之典范,入我大明后,出知黄州,为政宽简爱民,兴教化,劝农桑,政声卓着,这更是将理学仁政、民本思想落到实处,其人所行,便是活生生的程朱之道;此等儒吏,正是驳斥燕王那经世致用缺乏德性根基的最有力人选。”
刘三吾若有所思,良久后,道:“确实,看来需要请这位出山了,我也听闻过汪公的德行之高洁,学问之湛深,更兼有实务政绩,绝非寻常枯坐书斋的腐儒可比。其声名虽不刻意张扬,但在士林清议中,地位尊崇,堪称理学泰山,道统之践行者,若请他出山,分量之重,足以震慑宵小。”
“汪仲鲁确是最佳人选,甚至可称不二人选!”
“燕王敢以一人挑战我十六人,所恃者,或许正是认为我程朱之学空疏迂阔,不及实务。而汪大儒,恰是以其身行事迹,证明了理学不仅能修身,更能齐家、治国、平天下:其人所代表的,正是我程朱正道历久弥新的生命力与实践力。”
“必须请动汪公出山,唯有他,能代表我程朱理学最深厚之底蕴与最正面之形象,有他坐镇辩坛,尤如定海神针,可让我等立于不败之地。即便燕王真有诡辩之才,在汪先生这等知行合一的大儒面前,也必将原形毕露!”
“附议!”
“正当如此!”
众人再无异议,一致通过。
推举汪睿,不仅是看中其学问,更是看中其独一无二的像征意义。
他本身就是程朱理学价值的最佳证明。
而且,汪睿现在就在京畿之地,往来便捷。
“此等关乎道统存续之大事,非一纸书信所能尽言,亦显不出我等的诚意与事态之严峻。”
刘三吾面色很是认真,环视五位同僚,沉声道:“老夫之意,我内阁六人,当联袂亲往漂水,拜会汪先生!当面陈说利害,恳请先生为往圣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