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的氛围浓郁得化不开。
燕王府邸内,虽刻意保持着低调,但也早已洒扫一新,廊下挂起了红灯笼,处处透着年节气象。
朱棣正与徐妙云在暖阁内用早膳,忽闻前院传来一阵急促却规整的脚步声,随即是内侍躬敬的通报声:“殿下,王妃,宫中有旨意到。”
朱棣与徐妙云对视一眼,放下银箸。
徐妙云微微颔首,示意侍女收拾餐具,自己则端正姿容。
朱棣神色平静,淡淡道:“宣。”
一名身着绛紫色宫袍、面带谦恭笑意的中年太监,手捧黄绫卷轴,缓步而入,躬身行礼:“奴婢奉陛下口谕,并传内廷文书,特来禀报燕王殿下、王妃。”
“讲。”
朱棣端坐不动。
太监清了清嗓子,“陛下念及天家亲情,特旨:今夜除夕,于谨身殿设家宴,一应藩王及在京宗亲,皆需携眷赴宴,共叙天伦,以贺新岁。”
他顿了顿,脸上笑容更盛,目光转向朱棣,语气带着几分额外的热络:“陛下还特意嘱咐奴婢带话给燕王殿下:高燧那孩子,在直隶各地代天巡狩,辛苦了。年节团圆,不可少了他,你这便派人去传个话,让他务必赶在晚宴前回来,一家人,总要整整齐齐的。””
旨意传达完毕,太监躬身将一份正式的宴请文书呈上。
朱棣接过文书,面色如常,只是眸中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流光。
他微微颔首:“有劳中官。臣,领旨谢恩。定当时辰携家眷赴宴。”
徐妙云也在一旁柔声应和:“妾身遵旨。”
太监完成任务,又说了几句吉祥话,便躬敬地退下了。
暖阁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爆竹声。
徐妙云看向朱棣,轻声道:“父皇慈爱,惦记着高燧”
朱棣不禁笑了笑,“这话你听起来,自己会相信吗?”
没有再谈更深的东西,谁知道老朱这是什么打算,反正特意嘱咐把朱高燧也给喊来,肯定是有安排才对的。
朱高和代天巡狩有关,现在卡在了各地勋贵的难关面前。
估计今日晚上的家宴,让朱高燧回来,也可能和代天巡狩有关。
“我记得老二此刻应在镇江府巡查军备。遣一队快马,持我王令,沿途换马不换人,日落前,足以将他带回京师。”
他随即唤来贴身侍卫长,简洁下达命令:“持我令牌,选府中最好的骑手,双马轮换,前往镇江府寻三王子传令:陛下有旨,除夕家宴,命其即刻返京。令他轻装简从,务必于宫门落钥前抵达。”
“遵命!”
侍卫领命,快步离去,行动迅捷如风。
朱棣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手中的宴请文书,指尖在谨身殿家宴几个字上轻轻摩挲。
诸藩齐聚啊。
年后就是皇太孙册封大典,大典结束后众藩王就要各自回各自的藩地。
临走前,估计父皇肯定是会准备准备的。
嗯,给朱允炆在清清障碍?
思索间,徐妙云忽然走近一步,明玉体香扑面而来,低声道:“殿下,今晚宴席,贺礼妾身已备好,皆按旧例,不失礼数便可。”
朱棣点了点头,“恩,准备一下便是。既然是家宴,那我们便谨守臣子、儿孙的本分。”
府内,下人们开始为晚间的宫宴忙碌起来,准备车马、礼服。
残冬的日头落得早,未到酉时,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
应天城中,万家灯火次第亮起,爆竹声变得密集起来,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年夜饭的香气,年的氛围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燕王府邸前,早已悬挂起硕大的红灯笼,将门庭照得亮如白昼。数辆规制严谨、装饰着亲王仪仗的马车已停在府门前,骏马不时喷着响鼻,车夫和内侍们静候一旁,气氛肃穆中透着节日的庄重。
府门内,传来一阵急促而有力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但见数骑如风驰电掣般冲破夜色,直奔府门而来。
为首一骑上,正是朱高煦。
他一身风尘仆仆的玄色劲装,外罩御寒的披风上沾着些许尘土冰屑,脸庞被寒风刮得微红,但一双虎目精光四射,浑身散发着凛冽的煞气和长途奔波的疲惫。
他显然是一路未停,直接从巡防地赶回。
勒住马缰,他利落地翻身下马,将马鞭扔给迎上的侍卫,大步流星地朝府内走去,声音洪亮:“爹、娘!儿子回来啦!!”
几乎同时,另一辆较为简朴的青幄小车也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府侧门。
车帘掀开,朱高炽略显富态的身影缓步而下。
他身着翰林院修撰的常服,神色温和,带着一丝终日与书卷为伴的沉静气息,显然是早已从翰林院下值,从容返回。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看到了刚好也回来的朱高煦。
“大哥!”
看着朱高炽,朱高煦裂开嘴笑了笑,“大哥怎么越来越圆润了。”
“又在我面前耍嘴是吧?”
朱高炽撇了朱高煦一眼,脸色很是正经,“赶紧走吧,估计陛下让你这般急着赶回来,肯定是有安排呢”
两人随即进入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