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尤其是燕王府,辩学之上何等风光,如今却偃旗息鼓,连燕王次子都从江南回来了,这唱的到底是哪一出?”
“莫非是陛下除夕家宴上,有了什么雷霆手段?或是给了什么严苛训诫,让诸位王爷都收了心?”
“不可能吧?若是训诫,岂能一点风声不透?况且,能让所有王爷同时变得如此恭顺?这得是何等样的手段,难道是诸位王爷自知争储无望,心灰意冷,索性放手了?”
“更不可能,那把椅子,谁能轻易放手?依我看,这平静之下,怕是暗流更为汹涌,这是以退为进,暂避锋芒呢。”
有人提出更大胆的猜想,随即被旁人用眼神制止,这等话题,无人敢深究。
没有人能给出确切的答案。
藩王们的集体沉默,如同一层厚重的迷雾,笼罩在朝堂之上。
这反常的平静,非但没有让人安心,反而让许多老于宦海的臣子感到一种山雨欲来前的压抑和不安。
许多大臣在奏对时,眼角馀光总会不自觉地瞥向那群沉默的亲王,试图从他们平静无波的表情中,解读出一丝半点的信息,却总是徒劳无功。
夺嫡之争的风波,表面上看确是小了许多,甚至近乎停滞。
但这种停滞,并非矛盾化解后的真正平和,而更象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正月里的喧嚣渐渐沉淀下去不过两三日。
一则不知从何处起源、起初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的消息,开始象一丝若有若无的风,在京城某些最隐秘的圈子里悄然流转。
消息的内容骇人听闻。
据说,在除夕夜的谨身殿家宴上,燕王次子朱高煦,曾当着陛下和所有藩王的面,详细讲解了他代天巡狩、清理直隶田亩兼并的经过与方法。而更关键的是,陛下非但没有阻止,反而当众大力赞许,甚至明确表示,各地藩王返回封地后,都应当效仿此法,大力整顿土地问题。
消息最内核、也最要命的部分是,陛下当时放了狠话,声称在此事上,即便是勋贵,若有不法,亦当一视同仁,严惩不贷。
起初,听到这消息的人,大多嗤之以鼻,认为是无稽之谈。
甚至感觉荒谬。
毕竟这是家宴、年宴。
一家人好不容易聚一次。
陛下怎会如此不顾体统,在年宴上谈论此等煞风景的政务?
简直就是在胡扯。
陛下就算是在重视田亩之事,这特么一年三百多天,就差这一天?
大明朝是皇帝和勋贵共同打下来的,他岂会公然纵容郡王议论勋贵?
还让藩王们去学?
这是要动摇国本的,陛下怎么可能这么做?
反正,大部分人都是这种想法。
人性就是这样的,但凡有些事情对于他们而言,是不好的、有损的,那么他们就很不愿意去相信。
“定是些不得志的小人编造的谣言,意图搅乱朝局,不可轻信。”
有勋贵哈哈大笑,不以为然。
但。
随着时间推移,这则消息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象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细节也越发厚重。
开始有人信誓旦旦地补充细节,说陛下当时如何拍案,如何训斥秦王、晋王,又如何勉励朱高燧。
甚至具体到陛下说了哪些词句,都描绘得有鼻子有眼。
传播的渠道也从最初的窃窃私语,逐渐扩展到了一些中下层官员聚集的茶肆、会馆。
渐渐地。
人们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若真是空穴来风,为何能传得如此有模有样?
为何涉及的天潢贵胄、藩王勋戚,无一出面辟谣?
联想到年前那场震动士林的辩学,以及年后诸位藩王异常低调、朱高燧悄然返京的种种迹象,一些心思缜密的人开始意识到,这消息,恐怕并非空穴来风。
当这则消息终于不可避免地传到那些勋贵戚畹的耳中时,所引起的震动,远非市井流言可比。起初是惊疑不定,随即便是阵阵寒意。
难道陛下真有此意?
除夕家宴这般场合,若消息属实的话,那事情的严重性就高很多了,代表着陛下的决心很大。
针对勋贵吗,陛下这是在鸟尽弓藏啊
燕王府的朱高煦假设在江南并没有做出来什么事情,那么可能还不会发展到这种地步,但朱高煦做的不错,在直隶已经动了不少人,若真有陛下这番话定下,各地藩王真被逼着动手,这天下可就真的乱了,很多勋贵当年流血、流汗,打下来的地位,让他们肆无忌惮的兼并土地,很有可能这些土地就要被收回了。
很快。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勋贵圈子内部悄悄蔓延。
倒是有人强作镇定,认为这是有人故意散播谣言,离间君臣。
不过更多的人还是选择暗中开始盘算,如何应对可能到来的风暴。
毕竟。
多准备准备,总是好的。
也有人心生怨怼。
陛下此举未免太过薄情了啊。
朝堂之上,表面依旧平静,但许多大臣在奏对时,眼角馀光总会不自觉地扫向御座上的皇帝,以及那些沉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