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天将破晓,才在极度的疲惫和惊怒交加中,昏昏沉沉地合眼。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急促惊慌的脚步声和压低的啜泣声吵醒。
猛地睁开眼,阳光已通过窗棂,刺得他眼睛生疼,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浮现。
“侯爷!侯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管家连滚爬爬地冲进内室,也顾不得礼数,脸色惨白如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昨夜子时过后,城里兵马调动,大公子在城西的别院被燕王的兵给抄了,人被锁拿走了——还有舅老爷府上、王师爷宅子,凡是我们府上在城里的几处紧要亲眷、得用的管事,几乎都被一锅端了,现在全被押在按察司大牢里。”
“什么?”
朱寿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霍然从床榻上坐起,睡意瞬间全无。
他只觉一股血气直冲顶门,眼前阵阵发黑,暴怒与难以置信的情绪瞬间吞噬了他。
朱棣!
朱棣小儿,安敢如此!
安敢如此欺他!
因这般愤怒,使得朱寿额头上青筋暴起,一把掀开锦被,赤脚跳下地,“他竟真敢动我朱寿的族人,谁给他的胆子,我要上奏,我要面圣,告他擅权跋扈,构陷勋臣!”
他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一个精美瓷瓶,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管家和下人们被吓得跪倒一片,瑟瑟发抖,不敢出声。
然而,未等他这口恶气发泄完。
有家将冲了进来,面无人色,“侯爷!燕王,燕王他”
家将舌头打结,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他此刻正端坐在苏州府衙的大堂之上,已经升堂了,正在审讯大公子、舅老爷他们,外面全是百姓围观!全城都知道了。
轰—!
这个消息,让朱寿整个人心神颤动。
他的怒意在这瞬间戛然而止。
朱寿不由自主的僵在原地,双目圆睁,瞳孔因极致的震惊和恐惧而急剧收缩。
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死灰一般。
公然开堂审讯?
朱寿眼睛红了。
儿子、妻弟、还有那些心腹,像犯人一样跪在堂下,被燕王朱棣羞辱、审讯?
这已不仅仅是抓人。
这是在打他怀远侯府的脸面、尊严。
同时,要将他朱寿的根基,连根拔起。
愤怒涌现。
同时,朱寿也感到一丝恐惧,对于朱棣的名声,他听过。
甚至他还见过小时候顽劣的朱棣。
始终他心中都认为朱棣只是虚张声势,不敢真的把事做绝。
可现在。
朱棣不仅做了,而且做得如此决绝、如此公开、如此狠辣。
“他是要杀鸡做猴,要拿我怀远侯府祭旗啊”
朱寿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仿佛脚下的地面正在塌陷。
随即。
朱寿猛的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和残存的骄横混杂在一起,驱使他做出了决定。
“备马。”
朱寿对瘫软在地的管家吼道,“本侯要亲自去府衙,我倒要看看,他朱棣敢不敢当着苏州百姓的面,把我这个陛下亲封的侯爷怎么样。”
下一刻。
他就迈出厢房。
这是唯一的想法了。
现在唯有试图用这种方式,找回最后一丝体面和主动权。
看似他这步伐很用力,但还是有着些许的跟跄,可能是因为突然醒来,也可能是真的感到恐怖了吧,随着冲出内室,穿过重重庭院,直奔府门而去,这个时候几名忠心的家将见状,也只能硬着头皮,忐忑不安地紧随其后。
但。
当朱寿气喘吁吁、怒容满面地猛地推开侯府大门时,映入眼帘的却是密密麻麻的人。
府门外,并非他想象的可以任他弛骋的街道。
而是黑压压一片的燕山护卫。
燕王朱棣带来的百馀人甲胄鲜明,刀枪出鞘。
在这些精锐最前方,身材魁悟、面色冷淡张玉静静站着,他身披玄甲,手按佩刀,目光冰冷如刀,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早已在此等侯多时。
似乎,他很早就在这里等待了。
朱寿的脚步顿住。
他仗着身份,强自挺起胸膛,色厉内荏,“张玉,给本侯让开,本侯要面见燕王。”
张玉面无表情。
“侯爷,殿下有令。在审讯未有结果之前,请您在府中静候。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放肆!”
朱寿勃然大怒。
本来他很很生气,现在更是被对方这种视若无睹的态度彻底激怒。
一个燕王手底下的小小将领,不就是在云南立下了功劳吗,有什么资格在他面前这种态度?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拦本侯的去路?滚开。”
说着,朱寿大手伸出,准备推开挡在面前的张玉,试图硬闯出去。
就在朱寿的手即将碰到张玉胸甲的刹那。
嘭!
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炸开!
众人甚至没看清张玉是如何动作的,只觉眼前一花。
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