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已经是最后的选择了。
堂下,罪官们个个心神微动。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来了。
众人纷纷清醒过来。
株连亲族,燕王不会说空话。
每个人的脑中都在权衡、挣扎。
必死无疑,这是铁一般的事实,燕王没有丝毫松口。
但,株连全族
想到父母妻儿、兄弟姐妹都要因为自己的罪行而人头落地
现在燕王给出的这一线生机,也就是择一幼龄男丁,免死流放,延续香火。
此刻听来,不再是苛刻的条件。
想想,若是当今陛下朱元璋亲自审理这件事情呢?
陛下的严刑峻法谁都清楚,若是陛下亲审此等大案,以他痛恨贪腐、执法如山的性子,绝对是铁腕无情,满门抄斩,鸡犬不留。
相比之下。
燕王殿下肯给出保留一缕香火的机会,已是天大的恩典,堪称仁慈了。
这般对比,他们若是依旧不识抬举的话,那就真的是无可救药了。
哪怕只剩下一个男丁流放边疆,家族的血脉就还在。
若是全族尽灭,那就真的什么都完了。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立刻就让众人所有的侥幸、迟疑消失。
怀远侯长子朱暹,用尽全身力气,喊道:“罪臣愿意,罪臣愿意彻底交代,只求殿下开恩,留我朱家一缕香火。”
他声音中充满了绝望中的乞求。
仿佛连锁反应一般。
“罪臣也愿意,罪臣所知一切,绝不隐瞒,求殿下法外施恩。”
“罪臣愿意。”
“罪臣愿意如实招供,求殿下给条活路!”
堂下哭喊声、磕头声、表忠心声响成一片。
所有犯官,无论主从,都表示愿意写下详尽的证词,将他们所知关于朱寿以及彼此的所有罪行,和盘托出。
为了唯一的香火希望,现在只能选择彻底的背叛和坦白。
朱棣微微颔首。
他对这个结果早已预料,且十分满意。
毕竟,这个时代,留下子嗣香火,是很重要的。
家族存续,对于很多人而言就是终极恐惧,要知道仅仅他们承认罪行还远远不够,必须让他们写下证词,现在算是撬开了这些将死之人的嘴。
这些人全部老实交代,那么很快他能得到一份血淋淋的、足以将怀远侯朱寿钉死在铁证如山般的供状。
这份供状,将彻底铲除朱寿势力、震慑江南勋贵。
“今日一整日,不分昼夜,火速拟定供词。”
“将罪人带下去吧。”
朱棣摆了摆手,宣布退堂。
“儿臣领命”
“卑职遵命。”
朱高煦与苏州知府应声,心态截然不同。
朱高煦没有其他想法,只是想尽快把这件事情办好。
而苏州知府及一众属官,则是心惊胆战,如履薄冰,不敢有丝毫怠慢。
朱棣不再多言,起身离开大堂。
朱高煦立刻转身,目光如扫过堂下众官,“所有书吏、案牌人员,全部留下。
“即刻清理大堂偏厅,设为临时签押房,调拨足够灯烛、笔墨纸砚,将一应人犯分开关押,由燕山护卫严密看管。”
“你,”
朱高煦指向苏州知府,“亲自坐镇,协调所有文书事宜!你,你,还有你,”
他又点了几名精通刑名律法的刑房、户房官员,“负责分别提审核对这些犯官的口供,务必确保供词链条清淅,罪证相互印证,无一疏漏,今日日落之前,要看到所有案犯签字画押的完整供状。”
随着朱高煦下达命令,官员们不敢担待,苏州知府更是连连擦汗,指挥手下官员动起来。
府衙陷入忙碌和之中。
大堂偏厅被清空,摆满长条书案,数十名书吏被召集而来铺开纸张,研墨润笔。
各房主事官员分头提审朱暹、王贲等重要犯官,在燕王府护卫的陪同下,逐条核实罪行,追问细节。
犯人们为了这一线香火生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甚至相互攀咬,指证对方的罪行。
核对完毕的供词草稿,被飞快地送到签押房。
书吏们埋头疾书,将杂乱的口供整理成条理清淅的文书,写好的供状又被迅速送到官员处二次核验,确保与律法条款映射,措辞严谨,无懈可击。
朱高煦则如同监工一般,不时在各处巡视,随时指出疏漏或催促进度。
他的存在还是有必要的。
起码让所有人都不敢有丝毫松懈,增加一些效率。
时间流逝,从午后到黄昏,再到夜幕降临。
府衙内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官员书吏们废寝忘食,眼布血丝,却无人敢言休息。
很急。
之所以今日不分昼夜,就是为了利用这些供词,组成铁证如山、程序完备、
经得起任何推敲的最终判决依据。
然后借此向天下人宣告怀远侯一系的彻底倒台,以及燕王执法的公正与效率。
数日。
清晨,一份墨迹未干、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