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府自己的开销用度,尚且捉襟见肘,需要陛下和朝廷源源不断地支持!他哪里来的金山银山?哪里来的堆积如山的粮草?敢如此大言不惭,要接纳天下流民、还要永远免税!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这就是毫无根基的空中楼阁,必然会导致府库枯竭、流民再次失所的取乱之道,愚蠢,何其愚蠢!”
这番话,顿时引来了不少掌管财政、民政的官员的强烈共鸣。
许多文官纷纷点头,脸上露出深以为然和痛心疾首的表情。
在他们看来,燕王此举,非但不是仁政,反而是一场注定失败、劳民伤财的巨大闹剧。
“就算燕王府真有点石成金之术,能变出钱粮,他要将这些流民安置于何处?告示中提及的燕王藩地辖下,那兀良哈三卫的故地?”
“那些地方名义上虽属大明,可谁人不知这是蒙古兀良哈部世代游牧之地。气候恶劣,胡骑时常出没,危机四伏,我汉家百姓,安土重迁,岂会愿意背井离乡,去往那等蛮荒险恶之地定居?更何况,那些蒙古部落岂能坐视汉民大规模迁入,占据他们的草场,届时,必起冲突。”
“燕王此举,非但不能安抚流民,反而是将无数百姓送入虎口狼窝!这根本就行不通。”
大殿内,文武百官议论纷纷,是啊,就算有钱有粮,那块地方,也不是想安置就能安置的。
元良哈之地,牵扯着复杂的民族关系和脆弱的边防态势,燕王这么做,简直是在玩火0
现在可以说,但凡是个人都能看出来,燕王朱棣此举,根本就不是为了安抚流民,施行仁政。
这是包藏祸心!
是以永远免税”为诱饵,广招天下流民,其真实目的,就是要将大明朝搅得天翻地复!
让各地官府无民可管,无税可收!
让朝廷的根基彻底动摇!
“陛下!”有文官猛地转向御座,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泣血高呼:“燕王朱棣狼子野心,已然昭然若揭!其行径,与谋反何异?!臣恳请陛下,速发天兵,制止此等倒行逆施,将燕王锁拿进京,明正典刑,以安天下!以正国法啊!”
“臣附议!”
“臣也附议!”
“燕王此举,实乃动摇国本!万万不可纵容!”霎时间,奉天殿内,群情激愤!
大量文官纷纷出列,跪倒在地,言辞激烈地声讨着燕王朱棣的罪行。
从政策的不切实际、资金的来源不明、安置地的不可行,评击到其祸乱天下的险恶用心!
仿佛燕王朱棣已经成了一个十恶不赦、意图颠复大明江山的绝世奸王!
整个朝堂,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只有那些勋贵武将们,大多脸色阴沉,沉默不语。
他们看着文官们群起攻讦燕王,心中却是另一番复杂的滋味。
兔死狐悲?
亦或是对那远在北平的燕王殿下,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同情甚至隐秘的敬佩?
毕竟,敢这么干,能这么干的人。
这天下,恐怕也没几个了。
皇太孙朱允炆听着满朝的斥责与怒骂,看着群臣激愤的模样,脸色苍白中又隐隐透出一丝潮红。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心中既有对四叔如此大逆不道的愤怒,也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慌。
如果四叔真的有办法做到这一切呢?
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朱元璋却并未立刻对臣子们的请愿和评击做出任何回应。
他的目光缓缓从台下那些跪地陈词的臣工身上移开,最终落在了侍立在一旁的皇太孙朱允炆身上。
“允炆。”
皇帝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听不出丝毫喜怒,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方才众卿所言,你都听到了。”
“对于你四叔在北平做的这件事你有何看法?”
殿内嘈杂的声音消失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了年轻的皇太孙。
朱允炆闻言,身躯微微一震。
他显然没有料到,皇祖父会在此时、在此种群情汹涌的局势下,突然点名询问自己。
这无疑是一个极其严峻的考验。
他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剧烈的心跳平复下来。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至关重要!
不仅关系到对四叔燕王行为的定性,更关系到自己在皇祖父心中、在满朝文武面前的形象和地位。
一言不慎,可能就会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
他微微垂下眼脸,脑中念头飞转,仔细权衡着每一个字句。
片刻的沉默,让大殿内的气氛凝固。
终于,朱允炆抬起了头。
他脸上那丝慌乱与苍白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努力模仿其祖父的沉稳,以及属于他这个年纪难得的认真与诚恳。
他先是对着朱元璋躬敬地行了一礼,然后才用那清亮而谨慎的声音缓缓开口,字斟句酌:“回皇祖父。”
“孙臣以为四叔在北平颁布此策,其初衷或许确实是一片仁心,是一桩好事。”
这第一句,便让台下不少正在气头上的文官眉头一皱,几乎要出声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