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俭前来迎驾虽有投机之心,但一路共患难下来,和僖宗亦生出惺惺真情。可惜到了行宫后,他被田佑贤支开,等再次见到僖宗,便是在大丧上。“这些年我一直不相信僖宗是溺亡,定是田佑贤谋害圣上,改立寿王。听说那个孩子在长安为僖宗叫屈,要重查僖宗之死,是个有心的。我与僖宗君臣一场,本该尽力护持他的孤女,但若她执迷不悟,非要和李昭载纠缠不清……“张俭手指拂过故道,仰头长叹,“恐怕连我,也护不了她了。”其实唐嘉玉应该意识到的,她和李昭戟的关系连一个行伍之人都能看出来,宫里那些人精会看不懂吗?可惜命运的齿轮转动时,从不提前预示。它总是伪装成平平无奇的一天。
命运的慷慨馈赠,其实背后早已标好了价格。“咚,咚,咚…”
沉寂已久的登闻鼓敲响,九天惊动,宫门第开。唐律有文,凡有人击鼓,必须立即受理,不得推诿。告状之人被带入御史台,两个老人跪在堂下,浑身发抖,说出来的第一句话却宛如惊雷:“草民要状告齐兴公主,她并非我们的侄女李楚玉,她是贼人冒充的!”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御史大夫用力拍惊堂木,肃着脸道:“大胆刁民,竟敢攀告当朝公主,该当何罪!”
晁二娘子听到御史的话吓了一跳,顾不得官府威严,慌忙膝行上前,扯着嗓子道:"草民说的都是真的!收养李楚玉的楚氏乃是草民大嫂,我们住在一个屋檐下十年,再熟悉不过。后来洛阳战乱,草民和大嫂失去联系,多年后偶然得知大嫂在栖霞村做生意,我们还去拜访过大嫂,出门时在村口看见过李楚玉。她的长相,分明和如今这位齐兴公主完全不同!”堂下两侧立着几排朱漆木栅,栅后站着皂衣胥吏,手持黑漆杖,默然无声。窄窗投下一束光柱,正好落在晁二郎、晁二娘子跪着的位置前,像一道界限,隔开了官与民。上首的绯衣御史显得模糊不清,看不清面容,唯有胸前的猫豸,双目圆瞪,冷峻森然。
长安宫阙处处展露着帝王威仪,晁二娘子哪怕平常是个刁嘴泼皮,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也吓得不敢说话。但她想到大人物的允诺,骤然生出一股勇气,她挺起胸膛,高声喊出那句话:“请大人明察呐,当今这位齐兴公主,是人假冒的!”
八月的关中像个烧透的窑炉,唐嘉玉掀开车帘透气,问:“走到哪里了?”士兵跑到前面问话,一会跑回来禀报:“回禀殿下,前面就是扶风地界了,再走十里就到扶风驿了。”
听到终于能到驿站休息,连斩秋、簪冬都露出喜色。唐嘉玉听着这个地名,微微怔忪。
扶风……
王昭仪被乱军冲散的地方,僖宗和王昭仪此生最后一面,是不是也在扶风驿?
唐嘉玉突然没那么期待到驿站歇息了。她暗暗叹了口气,很是后悔接下了这个钦差任务。她实在低估了关中的热,八月竟然比暑伏天还难熬,出门一趟列如下油锅。而她还要走这么久的土路,去给李昭戟送一封破封王圣旨。真是光想想就让人气不顺。
唐嘉玉没好气问:“这里离岐山还有多远?”“还有五十里。但刚刚驿站传来消息,说晋王离营征粮,如今也在扶风附近。”
李昭戟也在扶风?那可太好了,赶快把差事完成,她就能回长安了。这算是唐嘉玉今天听到的唯一的好消息,她放下车帘,幽幽道:“现在他还不是晋王,叫他节度使。”
士兵怔了下,连忙改口:“殿下教训的是,属下疏忽。属下这就传信给河东节度使,让他前来迎驾。”
扶风,法门寺。<1
佛香袅袅,梵音阵阵。四层佛塔矗立在青烟缭绕中,塔刹直指青天,四面悬着铎铃,风过时叮当作响,几里外都清晰可闻。李昭戟装模作样给护国真身宝塔上了柱香,目光悠悠落在塔底,问:“听说舍利就埋在塔下地宫?”
主持听着不住出汗,连忙道:“节度使年纪轻轻,竟如此博闻强识,实属难得。法门寺奉皇命供奉佛指舍利,咸通十四年,懿宗迎舍利入长安,三百里间车马昼夜不绝,举国轰动,第二年僖宗继位后,下令将舍利送回法门寺,并连同千余件珍宝一并封入地宫。舍利乃我佛至宝,关系一国气运,这石门落锁后就再没有开过。贫僧承先帝、先师遗志看顾地宫,战战兢兢,不敢冒犯。”李昭戟轻轻嗤了一声,主持怕他打舍利的主意,又是给他戴高帽又是暗示法门寺受皇家尊崇,生怕他来硬的。可惜,李昭戟不信佛,对舍利没有兴趣,他更关心那数千件珍宝。
李昭戟道:“主持多虑了,李某虽是粗人,也知礼佛,怎敢冒犯佛骨舍利?不过我有位表兄,正是幽州节度使王榕,酷爱佛法,却身体孱弱,不能远行,若能将供奉过舍利的佛宝带给他看看,定能让他的身体好起来。"3主持脸色复杂,欲言又止。佛门之人只是六根清净,不是瞎了聋了,幽州节度使前几天才来长安朝觐,没听说有什么毛病,怎么在李昭戟嘴里,就跟快列了一样?
主持原以为李昭戟是冲着舍利来了,没想到高估了他,他是冲着钱来的。主持叹了口气,合手道:“阿弥陀佛,我佛慈悲,保佑幽州节度使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只是地宫事大,贫僧不能做主,听闻节度使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