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兴亡事
派未婚公主做钦差,去见一个藩镇外臣,无论怎么看都有失礼法。但楚文渊不想让自己的外孙冒险,更不想让其他皇子露这个脸,皇室就这么几个人,数来数去,只有唐嘉玉最安全。<2
楚文渊说道:“景王染病,端王、祁王、荣王等皇子年幼,懿宗诸子中,如今只剩下圣上和吉王,但吉王身体不佳,闭门谢客多年,不宜长途远行。齐兴殿下是长姐,身份为首,这段日子以来平定崔党之乱、整顿神策军,功劳亦为首。此番送圣旨去河东军中,虽是封王,但当以恩威并施为要。由殿下前去,既能示朝廷怀柔之德,若河东有二心,又能彰震慑之威,最为妥当。”楚文渊说得头头是道,但说到底就一个原因,宦官擅权时杀了一波,张朝进长安后又杀了一波,李氏皇族已差不多被杀光了。吉王曾经和皇帝争过皇位,不能去,几位皇子涉及立储,也不能去,唐嘉玉是锉子里唯一能拔出来的将军了。何况,唐嘉玉心念微动,想到了李继谌的死。她和李昭戟虽然立场敌对,但一码归一码,他父亲的死有疑点,唐嘉玉做不到故意瞒着他。<3这件事关系重大,没法托付别人,她亲自走一趟也好。无论是不是她多心了,无论李昭戟能查出什么,她提醒过,也算无愧于心,好聚好散。唐嘉玉思及此处,没有再推辞,点头同意了:“既然用得上臣,臣岂敢惜身,定不辱命。”
皇帝露出满意之色,道:“辛苦你了。朕当初说替五兄照顾你,哪想你回长安后,反而劳你奔波劳碌,没过几天安闲日子。朕这个做叔叔的实在惭愧。」唐嘉玉忙起身行礼,道:“圣上说哪里话。为圣上分忧,是臣分内之事。”皇帝从御案后走出来,亲手扶唐嘉玉起来:“凤翔那边山路险要,民风票剽悍,这一路恐怕不安生。你多带些人,路上注意安全,等回来后,朕为你大办庆功宴。”
唐嘉玉感受到手臂上的暖意,心头一暖,笑道:“多谢皇叔。”剑南道,益州。
“节度使,凤翔来报。”
张俭听到是凤翔来的消息,擦了擦手,从秦风手中接过。他拆开后一目十行,很快就看完了。张俭将战报放下,慨然长叹:“李昭戟不负其父之名,果然用兵如神。可惜他还是太年轻,犯了个大错啊。”秦风问:“节度使何出此言?”
张俭将战报递给秦风,负手走到沙盘前,看着巍巍山河,天下大势:“他太年轻了,也太顺了。生来是独子,祖父和父亲已为他留下大好基业;十七岁上战场,杀虎口大捷,一战成名;随后北征幽州,南下河南,西克凤翔,无不大胜。听说,朝廷还要封他为晋王,钦差已在路上了。想老夫,二十五岁从军,从忠武军到神策军,历经辗转,却在不惑之年被贬黜,一无所有,如今四十四岁,才成了偏隅之地的节度使。而李昭载,不满十九便已封王,何等风光呐。难怪他看不起宋正臣这等无赖小人,殊不知,越是无赖小人,越不能轻视。”是啊,如此年轻,如此功高,天底下哪个男人不羡慕?秦风想到李昭戟的封王旨意,挑挑眉,道:“节度使可知,此行给李昭戟赐双旌双节的钦差是何人?”
“何人?”
“齐兴公主,及礼部侍郎。”
礼部侍郎是常例,但由齐兴公主领队,就有些耐人寻味了。张俭皱眉,道:“齐兴公主,不正是僖宗的女儿?”
“正是。“秦风神色莫名,似笑非笑道,“未将在长安时,曾有幸目睹齐兴公主和晋王的马球赛,这两位,关系似乎不简单。”“什么?“张俭眉头皱得更紧,“齐兴公主和李昭戟?他们两人认识?”“不止认识。“秦风意味深长道,“齐兴公主说她流落洛阳,被一个乡野村妇拾到,当孙女养大,而在她十八岁这年,全村惨遭秦兵屠戮,唯独她侥幸逃过。所有认识她的人都死了,这是不是太巧了?”张俭脸色冷下来:“你是说,她可能是假冒的,根本不是僖宗的女儿?”“若是民女,冒充公主乃死罪,她应当没有这么大的胆量;若是有人指使……节度使可还记得,当年关中大乱,李继谌最先赶来救驾,如果僖宗在路上遗失了什么,他最有可能撞到。”
张俭拧着眉想了一会,不可思议道:“你是说,齐兴公主回京,很可能是河东安排的?”
秦风笑了笑,不置可否。张俭负手在议事厅踱步,他行至地图前,看着陈仓故道,叹道:“想当年,我在大散关追上僖宗,一路护驾西行。栈道被乱军放火烧了,我牵着僖宗的马穿过火海,是夜僖宗睡不着,枕着我的膝盖,才勉强合了会眼。那时我以为他害怕亡国,没想到,竞是担忧他的妻女。”张俭不禁想到了当年,曾经少年登基、雄心壮志的帝王,出现在他面前时已清瘦消瘦,心事重重。张俭当时还是一个要什么没什么、半兵半匪的混子,突然听说长安陷落,天子南逃,他心想这可是大好的表现机会,于是带着一伙兄弟前来″迎驾"。
他一路追一路碰运气,在大散关见到僖宗时,僖宗落魄不已,身边都没几个人,要不是太监证实,张俭都不敢相信这是皇帝。巧的是就在几天之前,大着肚子的王昭仪在扶风被乱军袭击,下落不明。如果张俭路上走得再快一点,再少走些弯路,在扶风就追上僖宗,会不会一切者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