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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风驿(2 / 6)

荒马乱,老驿丞怕惹祸,早早就让小的关门。门关到一半,突然见一行人赶来,虽穿着普通百姓衣服,但为首之人风神秀异,神姿高彻,依然可见气度不凡。就在驿站门口,崔……崔贼护送着一个十三岁少年赶来,少年形容狼狈,显然遭了不少罪。为首的官人抱着少年痛哭,当场大发雷霆,呵斥下人怠慢,七郎没上车竞然都没人发现,当即让人将七郎的睡榻搬到他那里,以后无论去哪里,七郎都与他同屋同行。那时候先帝用了化名,下官并不知这是天潢贵胄,只以为是寻常官家,等后来得知先帝、圣上南行时曾下榻扶风驿,下官这才意识到贵客身份。下官有幸为两位圣上引路,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呐!”

虽然二楼有好几间客房,但唐嘉玉是公主,内外有别,礼部侍郎等人住在楼下人号房,二楼完全腾给唐嘉玉。楼上没有旁人,说话倒也自在,唐嘉玉推开天字房,房门年久失修,吱呀一声拉得很长,夕阳从窗棂里斜斜射入,照见半空中细小的微尘,流苏垂在帐钩旁,几绺丝绦轻轻摇晃,像是惊动了十八年前的人唐嘉玉站在门槛外,没有立刻进去,恍惚间她看到一个女子扶着大肚子,坐在床前艰难地捶腰,流苏被她的衣袖拂动,一晃一晃,她听到声响,朝门口看来,唐嘉玉控制不住上前一步,然而眼前场景骤散,唯有褪了色的绯红流苏,在暮光中悠悠晃动。

驿丞不明所以唤道:“殿下?”

唐嘉玉回神,意识到哪有什么王昭仪,一切都是她的幻觉罢了。她垂眸,掩去眸底失落,道:“将地字甲号房也打开吧,我去为阿父、阿娘上炷香。驿丞抱着一堆香烛进门,门口的官吏看到,忙叫住:“这是什么?”“齐兴殿下要祭奠先帝,下官为殿下找香烛来。”官吏翻了翻香烛,确定都是祭祀用的东西,才道:“上去吧。”驿丞一边上楼一边嘀咕,果然宫里的规矩就是严,连看守也换班倒,才一会的功夫就换了批人。驿丞停在门外,谄媚道:“殿下,下官将东西取来了。唐嘉玉上了三炷香,插入香炉里。她看到墙上最显眼的地方装裱着一张纸,看了又看,问:“这是什么?”

驿丞颇为自豪,道:“这是僖宗亲笔题字,下官特意命人装裱起来,悬在明处,以示君恩。”

唐嘉玉仔细看了看,待看清那是入住时填写的驿券,心中颇为一言难尽。她就说僖宗逃难期间怎么会有心思给人赐字,但若说这是不是僖宗亲笔题字……倒也没毛病。

这个驿丞倒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因为太过离谱,唐嘉玉不由多看了两眼。“县令白严赴益州公干,随行:妻,王氏一人,有孕;弟白保、白如意二人……”

如意,唐嘉玉默念这个名字,觉得有些耳熟,她再往下看,在侍卫名单中看到了彭勇。唐嘉玉脑中灵光一闪,总算明白为何耳熟了。彭勇不就是禁苑玫瑰花圃下埋葬的第一位死者吗?仵作在他身上发现一个做工不俗的玉扳指,里面就刻着“如意”两个小字。1僖宗害怕被叛军发现,一路隐姓埋名,并未填写真实信息,但依然可从字里行间看出规律。僖宗名李俨,生母是一个普通宫女,姓白,他取母姓,又从自己的名字中摘取一半,化名白严。妻王氏,是王昭仪;弟白保,应当是吉王李保;照这样看,白如意应当就是当初的寿王,如今的圣上。唐嘉玉记得圣上讳昀,为何会化名如意呢?2

唐嘉玉故作怀疑,问:“这当真是阿父亲笔所书吗?该不会是你为了攀附,假造的吧?”

驿丞大惊失色,忙跪下道:“殿下明察,下官冤枉,这当真是先帝御笔亲书啊!”

“还敢嘴硬。"唐嘉玉冷笑,道,“你不知从何处打听来吉王叔名保,在符纸上填假名白保,编的还像模像样,但你不知,圣上今讳昀,广明元年封号寿王,讳修,哪来的如意?”

“下官冤枉啊!"驿丞冤枉极了,“这当真是先帝亲手写的,为何这样写,下官也无从知晓!下官记得那时先帝和宫人都唤圣上如意,兴许,这是圣上当年的乳名呢!”

驿丞吓得浑身发颤,不住磕头,看着不像说谎。唐嘉玉和缓了脸色,扶他起来:“驿丞请起,本宫见先人遗物,悲从中来,一时多疑,还望见谅。本宫自幼走失,未曾得见阿父之面。这份单子,不知驿丞可否割爱?本宫愿出重金相谢。”

驿丞一会在天上一会在地下,头晕晕乎乎的,哪敢说不,他连忙行礼:“这本就是先帝之物,能送到殿下手中,是下官的福分,哪还敢要什么价钱。殿下折煞下官。”

斩秋将单子从墙上取下,递到唐嘉玉手中。唐嘉玉小心收起,示意簪冬:“赏。”

簪冬从袖中拿出一个荷包,驿丞装模作样推辞一二,喜滋滋收下。他一掂量就知道份量不轻,驿丞惊喜于唐嘉玉出手阔绰,溢美之辞越发不要钱一样往倒。

唐嘉玉想着玉扳指的事,没心思搭理驿丞。驿丞见状,识趣道:“下官先行告退,一会让内人来侍奉殿下。殿下若有吩咐,交代内人便是。”唐嘉玉回到天字房,没一会一个妇人端着茶来了。她衣袖半挽着,似乎刚从厨房出来,见到唐嘉玉局促行礼:“民妇见过公主殿下。”唐嘉玉唤她起来:“无需多礼,这么晚了,是我们叨扰了。”“为殿下分忧,哪有什么叨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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