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敬悬。<1
崔敬悬大惊,立马转告田佑贤。田佑贤听到王昭仪带着凌云图和圣旨走了,怒不可遏,招募了好几波杀手,定要将东西拿回来,至于人,随他们处置。宦官的报复超出李修预料,但他告密时,真的没想到王昭仪的下场吗?他知道,但他还是那样做了。
论辈分,李修该叫王昭仪一声五嫂,他从未叫过,坚持喊她表姐,仿佛这样,就能抹去她和五兄的关系。其实李修曾悄悄喜欢过她,她初进宫时,李修见她第一面就想起“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然而她的眼睛里永远看不到他,她和五兄一见钟情,李修每次看着她和五兄吟诗作赋、琴瑟和鸣,都嫉妒万分,也无能为力。
现在,他终于能做什么了,却是彻底毁掉她。或许这样也好,得不到的,不如不复存在。李修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僖宗和宦官已近乎撕破脸,僖宗本就活不成了,他更聪明更隐忍,为何不能取而代之?<2世间弱肉强食,能者居之,本就如此。
李修登上皇位后,立刻改了名字,陆陆续续杀了僖宗旧人,掩去前朝旧事。从今往后,他是李昀,少年登基,英才大略,完美而无辜的大齐君主,至于那个像老鼠一样寄生在宫阙阴沟里的寿王李修,被小心地掩埋在岁月腐灰中,再无人知晓。
李昀当了四年皇帝,一只老鼠穿着华冠冕服,时间长了,仿佛他真的成了如此模样。可是突然,当年护送王昭仪逃跑的神策军彭勇回来了,拙劣地和李的攀逃难路上的交情,并献上凌云图。
彭勇还当新帝是那个怯懦的寿王,满心以为他献上此物,新帝定会赏他高官厚禄,泼天富贵。可惜彭勇并不知道,王昭仪被追杀是皇帝告的密,他也过于低估了一个帝王的狠心。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何况关系着藏宝图。李昀听着彭勇的邀功之辞,才听了一半就拿定主意要永绝后患。但彭勇知道的太多了,若处理不好,也是麻烦。李昀将从不离身的玉扳指赠给彭勇当信物,允诺提拔彭勇,但事关重大,还需从长计议。彭勇果然被冲昏了头脑,新帝将最珍爱的玉扳指都给他了,还能骗他吗?因此,赵继恩约他深夜去禁苑相见时,彭勇毫不犹豫赴约。
这一去,他被扼死在月黑风高夜,埋葬地下,滋养着禁苑一年又一年的春化。
李昀特意吩咐赵继恩下手仔细些,处理干净,别留下麻烦。偏偏怕什么来什么,彭勇将玉扳指藏在腰带里,赵继恩搜身时没有发现。赵继恩第一次干这和事,手法不熟练,忘了检查鞋底,因此也没发现彭勇靴子里藏着一块宫门令牌。多年后,这具白骨从花下翻出来,重见天日,并被那个本该死去的公主捡了起来。旁的也就算了,但唐嘉玉过于不识好歹,竞然查到了彭勇身上,再查下去,李昀杀兄上位的隐秘就要暴露了。
李昀只能杀掉唐嘉玉。他其实很喜欢唐嘉玉的性格,他总说她像五兄,其实唐嘉玉和僖宗一点都不像,僖宗但凡有唐嘉玉一半的狠心果决,何至于国破家亡,污名满身,魂丧异乡,还连累得妻女都不得好死?若唐嘉玉是李昀的儿子,他定会立她为太子,若她是他的女儿,他也愿意扶她做第二个太平公主。偏偏,她是五兄的“遗孤”。1李昀万般遗憾,但也只能杀了她。帝王无情,要想成就霸业,就要摒弃无用的感情,连他的太子,不也牺牲了吗?
太子才十五岁,虽然身上有何家的血脉,性子也过于优柔寡断了,但毕竞是他的嫡长子,入主东宫多年无过无错,李昀下令杀他时,自然是千般痛心、万般不忍的。可是,先有君,才有储君,太子既然姓李,就该为江山社稷尽忠。2杀唐嘉玉比杀太子麻烦多了,她毕竟名义上是先帝之女、僖宗遗孤,而且她一通胡闹下来,竞然收服了洛阳留守和神策军,手握兵权,更别说她还和李昭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李昀想除她,得慎之又慎。李昀精心攒了一个局,他为李昭戟封王,派唐嘉玉做钦差,唐嘉玉果然毫无防备去了。她一离开长安,李昀便授意晁家夫妇当着全京城的面敲登闻鼓,揭穿唐嘉玉是假公主--这也不算李昀冤枉她,她本就不是李楚玉,也并不长在染霞村。她是什么身份,自己清楚,容她享受这么久公主的荣华富贵,也该知足了市井小民状告公主,此事太过离奇,迅速传遍全城。其实这桩案子漏洞百出,明显到连李漱月都能看出破绽,但女人干政的脆弱性就在于此,只要背上了污点,无论先前做出过多少功绩,都可以被名正言顺抹杀,男人会很乐于瓜分她的政治遗产。所以,案子有破绽并不要紧,满朝文武愿见她倒台,便不会有人深究。
世上绝大多数事,只要做好利益分配,上位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所谓公平,所谓正义,是编出来骗老百姓的。但唐嘉玉毕竞担着公主的名,又有兵权,在长安杀影响不好。李昀容她申辩也不是,不容也不是,所以最好死在路上,山匪也好流民也罢,反正和朝廷无关,这样大家面上都好看。
可惜了,霍征没亲眼看到唐嘉玉死了,只说落下悬崖。但假公主的帽子扣在唐嘉玉头上,她已失去了权力合法性,她的生与死,影响已然不大。反而是李昭戟那边,若没死透,就很麻烦。霍征已带人去崖底搜寻,希望霍征争气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