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他失望。
霍征是唐嘉玉带出来的,李昀原本担心霍征不识抬举,幸而霍征是个聪明人。在扶风驿埋伏唐嘉玉时,李昀怕霍征心软,特意没告诉霍征实情,而是将他调去围攻李昭戟。一步闲棋,最后竞成了制胜之招,幸好霍征没犯迷糊,没有因为唐嘉玉是旧主而网开一面。
李昀满意之余,也暗暗给这人下了定论。从底层爬上来的人,有野心心有干劲,这种人就像砍柴刀,可以用来开路,但砍荆棘时也不可避免会划伤自己的手,所以只适合当消耗品,用一段时间,就该丢掉。李昀呼了口气,手指缓缓拂过画轴,喃喃道:“五兄,这么多年了,你还是阴魂不散。你给我找麻烦,你的女人耍得我们团团转,连你的假女儿,也要给我添堵。我们同为庶子,你能称帝,为何我不能?玉玺也好,凌云图也罢,都该是我的。我是为了李家的江山永固,社稷长存,列祖列宗泉下有知,定会体谅我的。”
李昀对彭勇的话也没有尽信,彭勇说当日有两个孩子,他带走了真的,但唐嘉玉却拿出了王昭仪的亲笔密信。时间过去了十八年,许多事已无法究查,究竞谁才是真的那个?<3
李昀拿不定主意,只能暂时将两份藏宝图收好,起身后,又恢复了恩威莫测的天子模样。他铺开一道奏折,拿起笔,润墨后漠然落笔:“清洗了这么多年,竟然还有漏网之鱼,纪晏竞是五兄的人。既如此,纪家也留不得了。”纪斐出了长安城,一路往扶风的方向疾驰,他才走到半途,就在茶摊听到了噩耗。<1
唐嘉玉自知假冒公主暴露,畏罪潜逃,在逃跑途中不慎摔下悬崖。虽然还没找到她的尸身,但那处悬崖足有二十丈高,就是石头落下去都能摔成碎末,人必然活不成了。
还有另外一个重大消息,晋王李昭戟在渭水北岸征收粮草,遭人眼红,不知哪路藩镇伪装成山匪,将行营屠了,所有粮草都被席卷一空。如今晋王的舅舅刘景祁接管鸦军,正四处搜查凶手,誓要为李昭戟报仇。纪斐牵着马,站在炎炎烈日下,浑身发冷。唐嘉玉落崖在八月廿六,而晁家二房上京告御状,也在八月廿六。长安下午敲响登闻鼓,晚上唐嘉玉这边就“畏罪潜逃"了。半天的时间,便是八百里加急飞驿都送不过来,唐嘉玉是如何得知的?两边配合得如此紧密,可见早就安排好了。唐嘉玉已贵极一时,大权在握,有能力这样做的,唯有一人。
纪斐宛如当头一棒,义愤填膺的脑子霎间冷静下来,遍体生寒。幕后主使,是皇帝?!<1
纪斐顾不得腿疼,一路拼命抽马,恨不得快点、再快点。然而他尘垢满面赶到洛阳,只看到城里升起熊熊火光,看方向,正是纪府。“阿父!”
纪斐不管不顾要往城门冲,树后突然伸出一双手,将他牢牢箍住。纪斐愤怒回头,看清来人的脸,震惊不已:“白将军?”白鹤泽看到纪斐果然回来了,长叹一声,说:“你既然离开了长安,为何还要回来?”
“白将军,长安的事不对劲,我阿父阿娘可能有危险…”“我知道。"白鹤泽打断他的话,叹息道,“留守早就料到这一天了。他和我说,他侥幸多活了十八年,已然知足。他特意让我在这里等你,就是怕你做傻事。”
白鹤泽从衣袖中取出一枚碎玉佩,递给纪斐:“留守已提前将女眷送到别院,府里只有他一人,这把火是他放的。他说那位猜忌心重,但也爱脸面。只有他出意外死了,遂了那位的意,你们才能活。你是男丁,和女眷不同,洛阳守军正在搜寻你,你不能回去。”
纪斐怔忪,随即大怒:“那个昏君要杀我爹,我怎么能不回去!”“住口!"白鹤泽沉了脸,呵斥道,“你阿父主动赴死来换你生,你要让他白死吗?就算你不顾惜自己的命,那你娘、你的姐姐妹妹们呢?纪家那么多女眷,你也不管了吗?”
纪斐怔住了,脚下如有千钧,前进也不是,后退也不是。白鹤泽看着他的样子,长长叹息。他将碎玉塞入纪斐手里,说:“你爹这一生唯有两件事放不下,一件是这枚玉,一件是你。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我都成了活死人,太平之乡是容不得我们了,不如往南方去。那里正在打仗,王权避之不及,说不定能觅一处容身之所。”
纪斐快意恩仇活了十九年,一直梦想做一个大侠。在这一天,他的大侠梦忽然碎了。<1
纪斐握着父亲的碎玉,转身往异乡走去。他忍不住回头,看到洛阳火光冲天,百年名门一夕倾覆。
等天亮,纪府意外失火、留守纪晏死于火场的折子想必就会送往长安。和唐嘉玉、李昭戟的死讯一样,化为当权者轻描淡写的一笔朱批。“阅。”
洛阳的折子送往蓬莱殿时,吉王府里,李保正纵情声色,宴饮达旦。曾经素有贤王之名的六郎,如今只余一副酒肉皮囊。1他隐约听到了侍从谈论河东的、洛阳的、扶风的事,李保觉得扫兴,一把将人推开:“良辰美景,莫谈国事。舞姬,奏乐!”乐声骤起,琵琶声切切,掩住了房梁断裂的声音。他当然知道大厦将倾国将亡,但那又如何呢?他生于皇室,这些年看了太多,已对世事彻底绝望。2王侯将相,英雄少年,每一个初登场时都雄心勃勃,指点山河,但最后,所有故事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