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冰山
舒珈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先是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里不停地行走着。走到最后,舒珈来到了一栋熟悉的红砖小洋房前,推门进去后她突然回到了童年,回到了妈妈还没有去世的时候。
梦中有很多不同,她生活的城市似乎并不在明城,而现实中的哮喘杀人犯也没有再出现,他们一家人始终待在一起。舒珈顺利地考上高中。
顺利完成学业毕业,再到顺利从事自己热爱的职业,完全过上了另外一种人生。
只是明明应该很幸福,梦里舒珈的心心却好像空了一块,无论如何都填不满。她好像拥有了什么,又好像失去了什么。
还似乎忘记了某个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人,她努力回想,始终想不起那个人的样貌。
直到有声音传来,舒珈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天花板洁白无瑕。
病房里空无一人,只有耳边心电监护仪的声音在滴滴地响着。舒珈嗓子干干的,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一个音,身上也没力气,她只能躺在床上,等待着有人发现她醒了过来的事。
好在没多久,病房的门就被人推开。
舒珈看着走进来的姚秘和詹华青两人,迟疑地眨了眨眼,正要有所动作,走进病房的两人一齐转过身来。
“舒老师你醒了?!”
姚秘率先发现舒珈醒了,他惊讶地大喊了一声。旁边的詹华青听到这话赶紧望了过来,瞥见病床上的舒珈真的睁开了眼,她面上一喜。
“太好了小珈。”
詹华青顺着病床边的椅子坐下,激动地看着舒珈,“你总算醒了。再昏迷下去,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向你的家里人交代了。”舒珈虽然身上没什么伤。
但她昏迷的这几天,所有人都很担心她,对普通人来说,被打镇定剂并非只是睡一觉那么简单。
在送来医院之前,没人知道反政府组织的人在舒珈身上用到的药物种类以及剂量,稍有不慎,最严重的后果也是能导致呼吸停止直接死亡的,还会有不可逆的脑损伤、副作用等等。
詹华青正想着,前去通知医生的姚秘带着一众医护人员折回了病房。科尔布丘的医生对舒珈进行了一系列的评估检查和询问,确保她没什么大问题,简单地向詹华青两人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便离开了。姚秘看着坐在床上,尽管脸色不算太好但至少清醒过来的舒珈,心里松了囗气。
他拿出口袋里的手机:
“参赞要是知道舒老师您醒了,肯定会很高兴。”听到贺途的名字,舒珈下意识地望向姚秘。她醒来了,脑子却很沉重迟钝。
反应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记起昏迷前的事,舒珈嘶哑着嗓子问:“贺途他…回大使馆工作了吗?”
“没有。”
姚秘摇头道,“为了方便照顾您,大使特批了参赞好几天的假,他这几天一直没日没夜地守在病床边,没合眼。”
“还是今早我和詹老师过来,一起劝了参赞半个多小时他才愿意回公寓休息。”
姚秘说的全是实话。
自打那天舒珈被解救出来,送往医院到现在,贺途就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
他一言不发地坐在病床前,背依旧挺得笔直。表面看着好像没什么事。
可每次送来的饭都没吃几口,而且只有当医生谈到舒珈的状况时,贺途才会有反应,除此之外仿佛整个世界的声音都被他隔离了。这么以来,姚秘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参赞。以往在工作上的贺途总是从容不迫、游刃有余地解决每一个难题与麻烦,鲜少露出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
甚至可以说是脆弱。
姚秘原以为,这个词这辈子都不会被用在贺途身上。然而事实却和他想的完全相反。
姚秘甚至怀疑,也许从参赞接到失踪电话的那一刻起,他的内心世界就已经在无声崩塌了。
之后的一切,都不过是在拼命压制情绪。
也许对一贯强大的贺途来说,他不允许自己在这个节骨眼上犯错,或是有一毫一厘地选择偏差。
否则,他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没人知道贺途在布莱克局长后头,说出那句“所有后果由我一力承担"时。内心会有多煎熬。
如果行动失败,于在场大部分人而言不过是惋惜一条生命的流逝,只有对贺途来说不一样。
她是他的妻子。
此生最重要的人。
姚秘想起了那天,在科尔布丘警方去西北的边境森林找寻逃犯窝点的时间里,贺途低头握着手机,一刻不停歇地在网上查询着所有有关黑逐木鸟的资料。他的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一度要绷不住,但所有人都以为只是天气太冷的缘故。贺途对舒珈的爱。
就像是海面上的一座冰山,平时流露出来的部分只占那么一角。可能是性格造就,他的爱意深沉,总是让人难以察觉,可一旦发现,就再也让人无法忽视。
“那让他先好好休息吧。”
舒珈的声音打断了姚秘的思绪,他看见眼前的漂亮女人扬起一个温柔的笑脸,“等晚一点我自己给他发消息。”
姚秘应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