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手谈
“能自己走吗?"东方鱼看着踉跄地走下台阶,整个人都有些魂不守舍的谢迢问。
“你是丁重楼之徒?罗,重生门门主?“谢迢与她同时开口,眸光一瞬不眨地看着她。
“是,有什么问题吗?"东方鱼心下诧异,面上却是不显。她想,谢氏如今全族俱在,丁重楼应是没有与谢家结过仇吧?“没什么。“谢迢忽而咧开嘴,接着瞧见她上臂沾血的布帛,笑容又变作担忧:“虞姑娘,你受伤了……要不,我扶着你吧?”闻言东方鱼像看病患一样看他,未免他再说些有的没的浪费时间,索性同刘明月给了慕仇一掌那样,上前将人直接敲晕扛在肩上。大大大
惊心动魄的一夜过去,幸而有谢央在大江上游的提前布置,百姓也都提前转移至瓜洲,除了自取灭亡的反贼,决堤没有带来人员伤亡。只是下游村庄的屋舍与农田终究未能幸免于难,是以按照心里的计划,刘明月和东方鱼带着慕仇与谢迢连夜赶回江都,势要多年尸位素餐的世族为此买单鬼无意则继续为官兵带路,挨个收拾剩余十二寨的残兵。玄黄寨这个总舵一经被灭,另一半精锐与长风寨也随堤坝一同没入江流,刘明月很放心赵桐与谢央的学生曾芜。
翌日天还未亮,决堤与洪涝的噩耗就传遍整座江都城。同时,玄黄寨被灭的消息接踵而来,包含一本记载了官匪勾结证据的记簿已在尚未露面的司隶校尉手中。
谢温得知灾情的后半夜便带人去抢险,其余官员也一并聚集官署,为灾后的救济与防疫作紧急商讨。
但他们最担忧的还是随之到来的问责,与反贼牵扯不清已是死罪,嫡长男的下落还未知,他们甚至想着不如联合起来反了算了。不同于世族官宦的人心惶惶,剿匪归去后泡了热水浴一夜好眠的谢央早早醒来,邀请刘明月前来书房手谈。
这一次不用偷摸,刘明月如愿正大光明地成为谢央的座上宾。“本宫见谢大家一面当真是极不容易。“落座后她笑着调侃,欣然接过对方亲自沏好的茶饮。
谢央看出她完全没有指责的意思,笑容谦逊中带着一丝腼腆:“草民无官无职在身,实是殿下厚爱。”
她还记得三日前匆匆一面,刘明月见了她便拍手说“谢大家与鬼门主身量相似,本宫决定就由你们暂且互换身份,里应外合!”她雷厉风行,一心只有剿匪,让她连先前避而不见的理由都不好意思现编。“谢大家值得,谢大家不会一直无官无职的。“刘明月不吝于表达对她的欣赏,饮了口热茶后饶有兴致:“还是你我相称吧,谢大家唤我来对弈,不会是要在棋艺上考校我吧?”
“殿下唤我谢娘子便是。“谢央摆摆手从善如流,将两尊棋笥端上桌案:“如今殿下并不恼我,不如我们好好聊聊?”
其实很久以前,谢央就对刘明月的模样有过许多想象。神勇无双的少年将军,快意恩仇的连山剑传人…她记得世人对她的所有褒赞,但于她而言,最初她就像一股凛冽劲风。十三年前她刚刚过完三十生辰,日复一日困于内宅的折翅之辱令她想要杀了前夫与前公公明志。
她挣扎、反抗过许多,终是跳不出层出叠现的樊笼,是以她不想活了。往来妯娌的境况比她还差,她看不到前路的任何希望,不知这样受人支配的人生有何意义。
可刘明月同娘子军就这样横空出世了,她们令曾经暮气沉沉的自己重拾勇气。
原来她并非独自一人,她还有力所能及之事。于是她从陆延手中夺过虎符,与满城不甘沦为抢掠对象的妇人一道为己而战,最终她们赢了。
那是她第一次明白何为我命由我不由天,她想,没有男子比世上所有女子更有资格说出这句。
后来这位惊才绝艳的明月公主受挫蛰伏,同过往每一位不甘既有规则的女子一样迎来铺天盖地的恶名。
这一次谢央没有感到绝望,因为女学不止,女子在外朝为官的通道陆续打开……她知道,这道名为明月的劲风从未停歇,且风吹动火,已掀起燎原之势。她也想为刘明月拿下整座江南,作为志同道合的见面礼。昔年并肩作战的妇兵亦是如此,她们蛰伏于郊野之中,等待错误的根基彻底倒塌,至此破旧立新她们还是赢了。谢央在心中扬眉吐气。
此刻虽然并未真的见过刘明月少年时的模样,但谢央仍觉得此刻的她应是与过往一致,或者比过往的基础更上一层楼。谢央不是没有好奇过刘明月是否有真正一统天下的野心,打从见面后不用问便知晓,她想做天下之主就如她想做谢家新主。二人就像熟识了许多年,刘明月莫名觉得谢央亲切。没有任何推让,刘明月毫不客气地选了黑子,谢央便执白子。而后你来我往,双方都在刻意将棋局拉长,好叫彼此“聊聊"的时间不断拉长。“常言道法不责众,或者说法难责众。对于江南世族的众,殿下预备如何?"谢央缓缓落下一枚白子,饶有兴致地问。刘明月现下自是完全知晓谢央的筹谋一-是谢央刻意引得自己前往江南。她勾起唇角,状似沉思着说出早就想好的计划:“至于谋逆之事本该弃市、夷族,不过谅在他们确是受到反贼蒙蔽,待司隶校尉查清后,无反心者死罪可免,依然按照贪墨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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