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作证
被雪水兜头泼醒后李仪先是困惑，紧跟着便开始破口大骂，而东方雁的目的正是激怒他。
东方雁不知对丈夫暴力的防卫可否得到官府轻判，但她要让所有人看到，男子对女子动手会付出死亡的代价。
熟悉拳风落下的时候，她在心里保证，这一定是李仪最后一次对自己动手。想着小鱼、想着自己，为了自由、为了尊严，她奉上毕生的力气，挥动始终背在身后的右手。
天光夹带着灼目雪色渗入寝屋，东方雁将从前只出现在案板上菜刀高举过头顶。刹那间寒意一晃凛冽，她在李仪因暴怒而扭曲的脸孔上见到错愕。还有接踵而来的恐惧。
面对李仪此生最后的神情，东方雁平静地笑了一-她圆满了。她依然紧握着改变命运的菜刀，缓缓靠着墙边往下坐。纵使浑身颤抖依然紧握,她展颜愈笑愈大声。
惯来细声细语的女子鲜少外放过情绪，却在第一次杀人时宣泄了个痛快。即便外边冰寒一片，满室血气依旧飘向邻里。红色的河流自寝屋往外缓缓淌，最终凝结在院中雪地开出灼灼红梅。
赶来的乡亲们面对血色与笑声惊疑不定，下一刻只见一张熟悉的面孔滚了出来。
人群中爆发出惊惶的尖叫声，上了年岁的男子纷纷丢开拐杖，更有甚者吓尿了裤子。
“杀人了一一雁娘子杀夫了一一”
大刘村干活的女人多，即使邻里间有矛盾也鲜少发生械斗，男子们被征走后更是少口角。
里正许久未应付过这般场面，仓促地叫几名里胥看住现场便往乡里官衙跑。刘丽心瞒了又瞒，终还是在夕阳落下前叫两个孩子听到流言。李鱼赶来时东方雁正被乡里的游徽扣走，她下意识地一声声唤着”娘”，如迁徙时脱队的鸿雁哀鸣。
往常只要她唤娘亲，东方雁定会立刻回应。然而此刻的东方雁仿佛被完全剥离于尘世之外，仍旧对着青天白日痴痴笑。她浑身是血，再未回头。
大大大
杀夫的东方雁得疯症了，村里村外都这么说。饶是乡里也处理不了人命官司，尤其死者还与运县县丞有亲，几个男官合计后命游微将东方雁送至县衙。
刘丽心二话不说地关铺子，带上两个孩子立刻往县衙出发。“丽娘子莫担心，雁娘子深受李仪暴行所害，事发时大伙儿都瞧见她身上的伤，是正当反击，按照晋律尚有余地。”“再者她现下有失魂的症状，同样在轻判的范围内。”虞闲秋不放心她们，与抱朴一路随行，此刻她驾着借来的驴车，对同坐在车头的刘丽心安慰道。
说完她也陷入沉思。
东方雁的失魂症得在什么时候也有考究，若能证明她是被李仪逼疯的或者症状于杀人前就已经存在，轻判乃至赦免的可能便能大大增加。“……"刘丽心心看似镇定，好友即将被砍头的可能令她心乱如麻，但她信任虞闲秋，闻言正色点头。
末了她又想到李仪的靠山，不确定地问：“可县丞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她。”“这就要看许茯其人了。“虞闲秋眸光凝重，历来这种案子和判罚之人都有很大关系。
尤其近几年来朝野上下皆不作为，有钱能使鬼推磨，冤案错案不胜其数。“不过丽娘子放心，便是真判出最坏的结果，你看我背上的是什么？“虞闲秋抬手指了指身后布帛包裹的两把长剑，几乎明示自己可以劫狱：“上清山于修养而言再合适不过。”
“闲秋妹子，幸好有你在。"刘丽心听明白了她的意思，一颗心彻底落定却是终于哽咽：“不然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不，丽娘子，你本身就很可靠。"虞闲秋摇头，目光温和而笃定。抱朴坐在车板后看着两个孩子，刘明月始终竖起耳朵听前面的讨论，听到最后同样长舒一口气：“阿鱼，有虞前辈在，雁姨肯定会没事的。你要不要先睡会儿？靠在我身上就好。”
李鱼无声摇头，整个人缩成一团。
此后刘明月几度张口，难得不知如何安慰她，唯有不断搓热双手再覆上对方冰凉的小手。
大大大
东方雁杀夫一案的主审自是运县县令许茯，公开升堂的当日，县衙外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元极作为令史在高堂旁侧执笔作注，李县丞则坐在次席横眉瞪视着堂中的东方雁和刘丽心，恨不得啖她们血肉：“大胆刁民，还不速速跪下？”“李县丞莫要因个人恩怨影响公允，我朝尚无百姓在案件未有定夺时下跪的规矩。"许茯淡淡道，并向堂外围观者解释：“东方娘子患有失魂症，此次传讯由这位刘娘子代为作答。”
“你……“李县丞一口气被堵在喉咙口发不出来，还未开堂，县衙最大的两名官员便起龈晤。
虞闲秋略微挑眉，心道抱朴打探到的消息果然没错，县令与县丞确是积怨已久。
这就是比里正、乡长、县丞更大的县令吗？刘明月握着李鱼的手站在虞闲秋身前，目光从娘亲们的背影移至高堂上穿着一丝不苟的年轻官员。这是她首次踏出大刘村，见到比里正办事的堂屋气派数倍的县衙。许茯不给李县丞更多发泄私怨的机会，一拍醒木便宣布开堂：“疑犯东方雁，与死者是何关系？”
“回县令，死者是雁妹子的正头夫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