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第27章
喜欢裴玄什么?
这话问得许汐元蓦然一怔,竞有些答不上来。细想来,她似乎从未仔细思量过这个问题。因着两位母亲的情分,她自小便常与表哥在一处玩耍。裴玄表哥的母亲幼时曾染过一场重疾,是她的母亲日夜不离地在榻前照料,更曾冒着漫天风雪亲自背着表妹去求医问药。
这般过命的交情一直延续到各自成婚后。恰逢圣上新立朝纲,对父亲许径山格外器重,两府往来愈发密切,她也便与裴玄更加熟稔。在她记忆里,表哥始终是温润谦和的君子模样,虽偶有些固执脾性,待她却极尽呵护。
她便在这日复一日的亲近中,朦朦胧胧地将这般情愫当作女儿家不可言说的心事。
及至及笄,更顺理成章地觉得,将来要嫁的郎君,合该是太子表哥这般的。可若真要她说出究竟喜欢表哥什么,倒像是要数清檐下连绵的雨丝,只觉千头万绪,理不出个所以然来。
忆起表哥与姚妗订婚之时,他竞未曾拒绝,连半句心意也未曾向她表明,倒让她的那些情愫,像极了一场无谓的独角戏。这般模棱两可的关系最是磨人。即便后来他开口说要纳她为妃,她也没有答应。
她要的从来不是这般施舍般的安排,而是真心实意的喜欢。如今再回想那段朦胧情愫,竞如隔雾看花,连轮廓都模糊不清了。她思忖良久,回了一句:“不知道。”
不知道。
等了半响竟只等来这三个字?裴砚之系着绣带的手不禁一顿。他抬眸望去,眼底方才的温存已褪去,沉沉的眸光里凝着几分审视的暗涌。许汐元侧身避开他的视线,径自抽回他掌间的袖带,低头细细系好。裴砚之见她不愿真心作答,便也不再追问,转身往隔壁厢房去梳洗。许汐元默然跟在他身后。洗漱罢便一同往晋王院中请安。方踏入院门,便见晋王裴崇坐在轮椅上,正于庭中看书。裴崇虽已至中年,眉目间依旧存着几分俊朗。裴砚之与他生得很像,尤其是那双眉眼,几乎如出一辙。
二人上前行礼问安。许汐元轻声唤了句"父亲”,到底是从未打过交道的人,只觉这称呼陌生得紧,带着几分生涩。晋王裴崇含笑道:“不必多礼,进屋说话罢。”侍从推着轮椅在前引路,他们紧随其后。
进了屋,管家奉上茶盏,新婚夫妇依礼敬茶。裴崇接过饮罢,命人取来备好的贺礼送上。
许汐元虽不知这对父子平日如何相处,却也隐隐察觉出几分疏离。晋王虽面带温煦,看向裴砚之的目光却透着若有似无的冷淡,倒是转头对她格外和蔼:“汐元既入王府,往后便是一家人,不必拘礼。王妃近日不在府中,待她归来,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去寻她便是。”许汐元轻声应下,只觉这屋内气氛不似寻常父子相处。虽说不清何处怪异,却与她家中那种温情脉脉、笑语晏晏的情形全然不同。无人言语,裴砚之躬身道:“若无他事,孩儿先行告退。”晋王略一颔首,并未多言。
二人默然走出院落,许汐元望着裴砚之清冷的侧影,终是忍不住问道:“你与父亲……向来这般相处吗?都是晋王府的骨肉,为何偏要区别对待?”她自幼在父母宠溺中长大,实在不解为何至亲之间会有这般隔阂。裴砚之缓下脚步,与她并肩走在游廊下,唇边掠过一丝浅淡的苦笑:“我这位父亲,最是擅长做足表面功夫。外人瞧着他处处妥帖,却无人知晓他心底真正所想。即便是我,也从未看透过。”
“他待我与静禾,不似骨肉至亲,倒像是完成一桩差事,只需将我们抚养成人便算尽责。当年他娶我母亲过门后,因母亲迟迟未有身孕,二人便生了许多嫌隙。”
“听老管家说,那时他们时常争执。后来父亲娶了如今的王妃,很快便有了子嗣。这事对母亲打击极深。自那以后,父亲身边有了新人相伴,又得了儿女绕膝,便渐渐冷落了母亲。”
“恰逢孙禹对母亲求而不得,两度派人行刺父亲。父亲险些命丧其手,自此耿耿于怀,待母亲愈发冷淡。加之王妃在旁挑唆,散布母亲与孙禹的谣言,父亲便始终疑心母亲。即便后来母亲诞下了我,他的态度也未见转圜。”“父亲并非外人眼中那般温良敦厚,一个连结发妻子都能如此对待的人,心底又能存多少良善?况且他本就贪生畏死,虽不擅武艺却工于心计。”“自失去双腿后,更恐皇上猜忌,便一直倚仗王妃娘家势力。因着王妃母族忠于圣上,他便觉得唯有如此方能安身立命。自私之人,向来最擅为自己谋算。”
裴砚之娓娓道来这些往事时,声线里听不出太多波澜,显然对这位父亲早已不存奢望。
许汐元听得心头发酸,抬眸望去,春日暖阳在他清隽的侧脸镀了层柔光,可那双凤眸里沉淀的失望与伤痛却挥之不去。他与静禾在这深宅大院里想是捱过不少寒暑,尝尽多少辛酸,那些刻在心口的伤痕怕是永难愈合。
哪个孩子不盼着父母疼爱?既求不得,便只能独自舔舐伤口。她暗自轻叹,满腹怜惜却不知如何宽慰。终究不曾亲身经历,再多的言语都显得苍白。
她悄悄挪近一步,肩头轻触他的衣袖,歪头看他,问道:“你可有什么爱吃的?或是特别的喜好?”
他没料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