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房,一张床,一个人。
不是闭关密室,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稻草、粪尿、铁锈与血渍混合的腥臭,令人窒息。
这是一座地下囚牢,四壁由未经打磨的巨石垒砌,缝隙间渗出黏腻的潮气,苔藓如墨绿蛛网攀附墙角,石缝中不时滴落冷凝水珠,敲击地面的积水坑,发出空洞的滴答声,仿佛时间在此凝滞。
方云华揉了揉太阳穴,他正要躺到不远处铺了一层干草的石床,仅移动一步,后背便传来被鞭打过的火辣辣的剧痛。
在好不容易挪到石床一角勉强坐下后,方云华也是吐出一口浊气,开始慢慢消化脑海中的记忆。先是作为数百年后,翻书人的记忆。
谢晓峰、燕十三、慕容秋荻、铁开诚、丁鹏、金狮、银龙、铜驼、铁燕夫妇这四大长老、天美宫主·孙杏雨以及圣教教主·仇小楼。
紧接着属于其楚留香世界、小李飞刀世界还有陆小凤世界的记忆也开始涌出。
此次是在华山论剑结束的半年之后,让方云华再次看到了这一段熟悉的文本。
说来那享誉江湖的惊世一战,在方云华以一气化九百杀死独孤惊天之后,就基本可以算是落下帷幕了。其中水母阴姬真气耗损过度,对方为了保持体面,在应对其一剑无尽时,不断以内劲强制抵御那些剑气,而她最后的馀力又赌在了与铁中棠联手的左右夹击那一掌上。
因此在目睹独孤惊天死无全尸之后,她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而薛衣人的消耗也不小,并且他的佩剑被方云华随手一掷,直接投入山涧,导致他之后在论剑峰找了五天五夜才发现那柄剑的下落。
虽说空手的薛衣人一样能打,并且作为领悟人剑合一的强者,他可将自身化作一柄最锋利的宝剑。但当时的方云华已经失去了耐心,他大概测试出了自己的实力上限,又亲自上手试验了一把之前与木道人研究出来的一气化九百,对他来说自然就无心继续这种对其已经没有太多磨砺价值的实战。这也让其直接一击剑败薛衣人之后,单独对上了铁中棠。
而铁中棠大概是能给他带来所馀不多惊喜的人。
可结果是方云华有些失望。
因为除了嫁衣神功外,铁中棠的剑法并未给其带来太多的参考经验。
对方施展的削香剑诀乃是夜帝夫人所授,此虽是武林中一种失传已久的剑术,但优势是体现在不断地变招,由此搭配铁中棠那异于常人的灵巧手腕,自是能起到非凡的效果。
可这并不是方云华想看的。
他想看看铁中棠这么多年以来自己是否领悟出了一门独属于其自身的剑道。
就象天外飞仙和叶孤城,夺命十三剑和燕十三一样,却绝非是传承于古早江湖某种消失的剑术,而结果嘛没有。
这些年里铁中棠一直在研究嫁衣神功该如何突破,他对于剑道的专注度不够,但凭其资质也轻松达到了顶级剑客所能迈入的无剑之境。
可也就到此为止了。
最后方云华一剑碎了他的佩剑,并留下一句“一般’之后,就直接结束了那场华山论剑。
听闻之后铁中棠一个人在论剑峰山顶站了三天三夜,直至第四日太阳升起时,门下弟子听到他发出一阵阵好似终于释怀放下的笑声后,才终于选择下山。
而也是在铁中棠默默在山顶罚站的时候,方云华也与各大势力约定好了十年一比的华山论剑,并且凡是上轮的前五名将不参加新一轮的角逐。
在最终局上演之前的几日,是有不少势力的年轻弟子隐隐喊出江湖五绝的称号,只不过在方云华干脆利落的击败三人,击杀一人之后,这个称号也是不了了之了。
毕竟处于同一层次可以称呼为五绝,但若差距太大的话,强行靠拢反倒会让这本应是美誉的称呼成了一种嘲讽。
之后各方势力陆续离开,而终于抽出一定空闲时间的方云华,也去见了见数次提议要与自己私下会面的牢楚。
只是再次见到他的时候,方云华总感觉这个曾经脸上永远洋溢着自信的盗帅,如今愁的就跟个小老头一样。
“你怎么了?”
对于这位曾在自己弱小时刻,扮演工具人角色、助力自己走到如今程度的好朋友,方云华还是愿意给予一些关心的。
而楚留香默默伸出三根手指。
“三件麻烦事。”
随即他的一根手指摁了下去。
“在论剑结束也就是解除封山的那一天,我听到了一些有关小胡的消息。”
然后他神色有些复杂的看向方云华。
他敢肯定方云华早就知道了这桩丑事,毕竞堂堂华山掌门总不能连山脚所引发那么大的八卦趣味都不知情。
在面对其投来的目光时,方云华很是淡定的点头道。
“是他被爱欲天王糟塌的事情?”
“爱欲天王?魔教四天王之一?那个胖女人?”
“她已经死了,独孤惊天吸了她的功力,尸体就埋在他们之前居住的别院,你可以去挖挖看。”解释有关移玉大法的事情太过繁琐,因此方云华用了更简略的方式来讲述。
牢楚听完详情后,无奈的叹了口气。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