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罗的指尖触到空荡荡的空气时,瞳孔骤然收缩。
那只托盘在她眼前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稳稳落进江玥汐手里。
她看着面前那张从容不迫的脸,一股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寒意瞬间吞没了所有理智。
她甚至没看清自己是怎么动的,身体已经像离弦的箭一样扑了出去。
江玥汐微微侧身,左脚为轴,右脚在地面划了半个圆弧,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卷起的墨色叶子,贴着影罗扑来的轨迹轻飘飘地转了一圈。
影罗的指尖擦过她袖口,什么都没抓住,整个人因为惯性往前踉跄了半步。
“苏砚。”
江玥汐手腕一抖,托盘连带着那三件法器腾空而起,朝身后那道红色的身影飞去。
苏砚的桃花眼瞬间亮了。
他伸手接住托盘的动作行云流水,左手托底,右手按住骨针罗盘,五指收拢,指节泛白。
沈梨从旁边蹦过来,食人花从她怀里探出脑袋,两片叶子兴奋地抖动,藤蔓像八爪鱼一样缠上那串九色眼珠项链。
“毁掉。”
苏砚咧嘴笑了,那笑容在暗红火光里显得过于灿烂。
他握紧罗盘,赤红色的灵力从掌心涌出,像熔岩一样灌进那件法器的每一道缝隙。
骨针罗盘发出刺耳的尖鸣,像某种活物临死前的哀嚎,表面那些被修复的裂纹重新裂开,比之前更密、更深。
他双手一拧,罗盘断成两截。
沈梨那边更直接。
食人花的藤蔓缠住九色眼珠项链,猛地收紧,九颗眼珠同时爆裂,碎片溅了一地。
沈梨抬起脚,狠狠踩下去,碎渣在她鞋底碾成粉末。
她低头看着那摊粉末,小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又补了一脚,确保不会留下任何能用的残片。
最后那面铜镜是两人一起动手的。
苏砚掐着镜缘,沈梨抡起赤霄剑的剑鞘砸下去。
第一下镜面裂了,第二下镜框歪了,第三下整面铜镜碎成七八片,散落在地面上,映出暗红的火光和几张兴奋得发红的脸。
影罗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几件她拼尽刚刚修好的法器变成一堆垃圾。
冷亦清从江玥汐身侧走过。
他走得从容,不紧不慢,甚至没有看影罗一眼。
他的目光落向那些透明装置里还在嘶吼、还在拍打壁障的人群,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寒气从他周身漫开。
不是之前那种铺天盖地的弥漫,而是一种精准的、克制的、像无数根细针同时刺出的渗透。
寒气穿过透明壁障,渗进那些癫狂者的皮肤、肌肉、骨骼,从内向外冻结。
那些嘶吼声一个接一个消失,那些拍打壁障的手一个接一个僵在半空。
眼睛还在转动,嘴唇还在翕动,但发不出声音了。
他们的身体被固定在某一瞬间的姿势里——有的张着嘴,有的举着手,有的抱着头,有的掐着旁边人的脖子,像一组被按下暂停键的群像雕塑。
冷亦清从那些装置前走过,寒气随之蔓延,每一块透明壁障内侧都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他走到江玥汐身侧站定,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细密的碎裂声,那些冻结的身体像被敲碎的瓷器,从头发丝到指甲盖,每一寸都在龟裂、崩塌、化作齑粉。
白霜裹着碎屑落在地面上,堆成一小堆一小堆的灰白色粉末。
通道深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的声响。
增援到了。
那些灰袍人举着兵器从甬道两侧涌出来,密密麻麻挤满了整个通道。
领头那个还没看清台阶上站着什么人,林清雪的雷光已经劈到面前。
紫光在狭小的通道里炸裂,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投在墙上,扭曲、重叠、拉长,像一场无声的皮影戏。
灰袍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兵器落地的声音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叶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戴上手套。
他蹲在一堆灰白色粉末旁边,用小镊子夹起几粒还没有完全粉碎的碎片,放进一只透明的琉璃瓶里,又走到那些被冻碎的身体残骸旁,俯身观察透明壁障内侧那层白霜。
楚崎扛着巨盾站到他身后,盾面朝外,替他挡住可能从任何方向飞来的流矢。
他看了看叶霖手里的小镊子,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巨盾,憨厚地挠挠头,觉得还是自己这份工作比较适合自己。
影罗终于动了,她探手入怀,摸出一只巴掌大的琉璃瓶,瓶里装着暗红色的液体,在火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
她拧开瓶塞,扬起手臂——
江玥汐的无咎剑已经飞了过去。
剑身没有刺向影罗,而是擦着她手腕掠过,钉在她身后那根石柱上。
剑脊正好压住她那只握着琉璃瓶的手,把她的手臂牢牢固定在石柱表面,动弹不得。
影罗挣扎了一下,剑身纹丝不动。
那瓶暗红色的液体还握在她掌心,瓶口倾斜,液面在瓶壁内晃了晃,没有洒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