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沙沙”的刷洗声。
单调。
却蕴含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不知过了多久。
“丁铃铃—
—”
角落那台蒙灰的黑色转盘电话。
再次急促地响起。
刺破了夜的寂静。
赵大龙放下刷子。
在棉纱上擦了擦手。
走过去。
拿起听筒。
“喂。”
声音依旧低沉。
听不出情绪。
“喂?大龙哥?是——是我!镇东砖厂的老刘!”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
带着哭腔。
“出事了!我那台运土方的老解放!趴窝在回镇的路上了!”
“就在镇西头老槐树那个大坡底下!”
“水箱开锅!烟囱冒白烟!还——还漏油!”
“一车砖坯等着卸呢!明早窑炉等着用!”
“这要是误了火候——一窑砖全得废啊!”
老刘是附近小砖厂的老板。
以前赵大龙在机械厂时。
帮他修过几次拖拉机。
算半个熟人。
赵大龙眉头都没动一下。
“什么征状?”
“就——就爬坡时突然没劲!”
“吭哧吭哧响!”
“然后水温表蹭蹭往上窜!”
“白烟呼呼冒!”
“地上还漏了一滩油!”
“我——我也不敢动了!”
“大龙哥!救命啊!这大冷天的——”
“等着。”
赵大龙没多说。
挂了电话。
他走回帆布旁。
目光扫过地上几个脸盆里的零件。
又看了看角落里堆着的一堆“废铁”。
那里有几个拆下来的旧水箱盖。
几个不同型号的垫片包。
还有半截锈迹斑斑但内壁尚好的排气管。
他快速抓起一个看起来成色稍好的老式水箱盖。
塞进鼓鼓囊囊的帆布工具包。
又从那堆垫片包里。
拣出几个石棉材质的厚垫片。
揣进兜。
最后。
拿起一把大号活动扳手。
一把螺丝刀。
还有那卷用了一半的生料带。
“带上手电筒。”
他对还在埋头刷阀块的谭诚说。
声音不高。
却象命令。
谭诚一个激灵跳起来。
“哎!”
他立刻在墙角找到那把裹着胶布的老式铁皮手电筒。
用力按了两下开关。
昏黄的光柱勉强刺破店内的昏暗。
“走。”
赵大龙背起工具包。
推起那辆刚刚卸下重负的“二八大杠”。
谭诚赶紧跟上。
锁好铺门。
两人再次融入1996年冬夜刺骨的寒风里。
朝着镇西头老槐树的方向骑去。
老槐树下。
坡底。
一辆破旧的解放ca141卡车。
像头累瘫的老牛。
歪斜地停在路边。
车头盖掀开着。
蒸腾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
带着一股刺鼻的防冻液味道。
车旁。
一个穿着臃肿军大衣、跺着脚搓手的身影。
正是砖厂老板老刘。
看到赵大龙和谭诚骑车的身影。
老刘像见了救星。
“大龙哥!可算来了!”
他指着车头。
“你看!还在冒烟!”
赵大龙停好车。
支好脚撑。
没理会老刘的絮叨。
径直走到车头。
昏黄的手电光照进引擎舱。
他先看水箱。
果然。
水箱盖开着。
里面的冷却液剧烈翻滚。
热气腾腾。
再看地面。
一滩暗红色的液体。
在车底油污的雪地上格外显眼。
赵大龙蹲下身。
用手指蘸了一点。
凑近闻了闻。
又捻了捻。
“机油。”
声音平静。
“啊?漏机油?”老刘慌了,“不是水箱漏了?”
赵大龙没回答。
示意谭诚:”照这里。”
手电光柱指向发动机缸体和油底壳结合部。
赵大龙拿起大号螺丝刀。
仔细地刮开厚厚的油泥。
一处不规则的裂缝。
在缸体侧壁靠近油道的位置。
显露出来。
暗红色的机油。
正从裂缝里缓慢但持续地渗出。
滴落在雪地上。
“缸体裂了。”
赵大龙的声音。
在寂静的寒夜里。
象一块冰砸在地上。
“啥?!”
老刘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