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智和尚躺在床上,脑海中一遍遍回放着那道红袍背影,以及那双淡漠威严的金色双眸。
越是细想对方的通天手段,心中的敬畏便越是浓烈。
与此同时。
一丝莫名奇妙烦躁,却如同水底潜流,悄然滋生。
这烦躁很快发酵、升腾,化作一缕的怒意。
并非针对具体人事。
只是对世间所有的一切都生出了些许厌憎。
这股陌生的情绪来得无比突兀。
明智和尚微微蹙眉,只当是方才神魂受创后的馀波。
反正目不能视。
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这杂念压下。
他合十于胸前,口中低诵一声佛号:“阿弥陀佛贫僧如今若是再死守着七宝上人传下的慈悲道,怕是再无寸进,甚至还会惹来杀身之祸。
那位前辈乃是金丹元君乃至菩萨级别的大能,既肯赐我“忿怒道”,便是贫僧的缘法,不如就此依从,潜心修炼便是。
佛门有云,【随法不随人,归于法而不取人。为修道者,当以教法为依,不可以人为依。】
七宝上人虽传我慈悲道,可那位前辈赐下的“忿怒道”,亦是正宗佛门道统,何来高下之分?
贫僧既修慈悲,何妨再兼修“忿怒”?
如今以怒制嗔,以忿辅慈,一柔一刚,一悲一怒。如此道统双合,阴阳相济,方是真正的上上之选!”
明智和尚越是琢磨,心中便越是通透。
他只当这些念头皆是自己深思熟虑后的感悟。
他却不知,这些“通透”之念,并非全然源自本心。
方才在那道箓空间之中。
当《小狱禅修罗法》轰入他神魂时,与之俱来的,还有诸多被巧妙编织、潜移默化的意念种子。
此刻,这些种子正悄然发芽,引导着他的“思考”。
让他将这些外来的指引,当成了自己领悟的。
明智和尚从僧袍下摆撕下一块布,将脸上那两个骇人的空洞蒙住。
双目失明不过是小小劫数,算不得什么大事。
他那腹中世界里,还困着不少魂灵,只需以魂力温养些时日,再生一双眼睛不过是等闲之事。
眼下最紧要的,是潜心参悟那部忿怒道功法。
他很快便将心神沉入识海,专注于那团璀灿的金色光球。
道纹流转,法意煌煌。
明智摒除所有杂念,循着光团中透出的指引,一点点研读这部陌生的道统法门。
一夜倏忽而过。
待到晨光微熹,明智和尚对这部《小狱禅修罗法》已有了大致把握。
“佛门忿怒道,乃是以无上雷霆之怒为火,煅烧法力,像征降伏一切魔障、断灭诸般业力。
我先前修慈悲道,是为度化众生出离苦海;如今修此忿怒道,亦是为摧破众生迷障,助其解脱二者看似殊途,实则同归。”
经书有云,欲入“忿怒道”,需有相应“仪轨”
先前那周洛、卫长风,算不得数,我要在赤炎峰再渡九人。
九人倒也无妨。
贫僧自有资财,亦有机缘。赤炎峰中迷途之人甚众,合该与我同登极乐。”
越是这般说着,他心底那股莫名的忿怒之意便越是汹涌。
“咔咔咔!”
明智浑身血肉竟不受控制地剧烈扭曲起来,骨骼咯吱作响,面部皮肉翻涌蠕动。
须臾之间。
竟在原本的脸庞之外,硬生生塑成一张狭长、狰狞的马脸!
随即。
一股凶戾磅礴的威势自他体内冲天而起。
数息之后。
他强自按下心头翻涌的怒意,那凸起的马脸特征才渐渐平复,恢复常人模样。
感受着四肢百骸中奔涌的庞然力量,明智和尚心中畅快至极。
他猛地起身,抬手推开了洞府的大门。
“师兄!”
门外。
守了一整夜、早已昏昏欲睡的几名小沙弥被惊醒,慌忙站直身体,强打精神。
待看清门口立着的人影时,他们脸上皆是露出了震惊之色。
只见明智和尚脸上缠着一根布条,遮住了双眼。
周身气息较之昨日,竟平添了几分说不出的凶戾,与往日里那副慈悲模样判若两人。
明智和尚虽看不见他们的神色,却能感知到他们的震惊。
他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抹淡笑:“不必惊慌。师兄我修行有所精进,触及佛法真缔,暂瞽双目乃是应有之劫,过后自复。尔等且散去休息吧。”
说罢。
他不再理会惊疑不定的众人,举步朝峰下行去。
蒙布之下。
那张脸仿佛又隐约勾勒出马脸的轮廓,一闪而逝。
与此同时。
洞府之中。
灯火明灭,聚灵宝阵的灵光缓缓流淌。
任霖盘膝端坐于阵眼之上。
眼前金光涌动。
正清淅映照着明智和尚的所思所想、所言所行。
任霖嘴唇勾起一抹淡笑,低声自语:“这明智和尚,倒是一颗不错的棋子。”
有这么一个法师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