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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声(1 / 3)

第37章寂声

宸安三年,花朝节庆,宫中以时为令,群芳争艳,花团锦簇。感念登基以来风调雨顺,帝心甚悦,下诏大封六宫。

贵妃江氏操持宫务甚久,条理分明,凡事不紊。幸得太后嘉奖,正式摄六宫事,执掌中馈,位同副后。至此殊荣尽显,人人侧目,内廷之内莫敢不从。宁妃闻氏伴驾甚久,晋为正二品夫人,封号聆安;昭嫔晋为郑容华。王婕妤擢升为四品嫔位,封号为慎。

冯才人晋为冯美人,赐封号为柔。唐宝林晋为唐才人,又因其容貌旖丽,举止雅致,破格赐封号为瑞。另有低位妃嫔温、秦二位御女,也各自晋为从六品宝林。

皇帝长久疏淡后宫,如今大肆晋封,出手份外阔绰,连各宫份例也相应增添。如此,倒也因此平息了些妃子们心头长久的积怨。而温德殿的窗户,仍旧在春风里开了又阖,阖了又开,明明一切如旧,却又分明不过几日之间,便都大不相同了。

自那日顶撞皇帝之后,姜慕便知御前已是再无自己容身之地。皇帝冷冰冰一句话,比霜刃都冷锐,却是全然将两人之前那些所谓暖味、亲密和温存都一并隔断。

她与他,再不相干。从前种种,荡然无存。那日得了训斥,她脚步虚浮,几乎是强撑着才勉强回了住处。这些时日好不容易才稍稍调养好的身子却愈发沉重。已是骨肉俱乏。耳房内,寂静空旷。

焦嬷嬷前不久出宫探亲,已去了好些时日。白日尤还不觉,到了夜晚,漆黑一片,才是孤苦难捱。姜慕将伤处换过药,合衣躺在床上。被子蒙过头顶,将一阵又一阵抚过门扉,自墙角盘旋游走的风隔绝。

饶是如此,闭上眼睛,却仍觉得四肢痛楚,周身不住的发颤。铺天盖地的惊惧自骨血里一丝丝蔓延出来,直要将她裹挟其中,渐渐锁紧,直至再不能呼吸。

她瑟缩着、静默地流着泪。

可心底那些乱如麻绪的念头却不肯如愿就此停歇,让她只一阖眼,便是痛不欲生。

恍惚便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光线明媚,四处金光熠熠的殿内。他看向她时笑眼温和,字字句句都像是在哄小孩子一般。一一不要怕。

一一朕会护着你。

她见过他平日里和旁人说话的样子,自然明白对她时,他那样淡漠的人,简直可以说是温柔耐心极了。

她却只觉得恐惧和绝望从四肢百骸处漫了出来,几乎要涌过她的头顶。那时自己伏跪在那里,却手脚早已麻木,喉咙更是被堵住一般,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又一转念,耳畔便又仿佛听见他语气温和,低声地向她解释。“朕已派人寻过你的家乡……清洲下溪渡…现今水患频发,百姓流离……”“遗憾未能寻到你旧时居所…”

她垂着头,眼底却蓄满了泪。那样重、那样滚烫的泪珠,便一颗颗从她的眼中滚落。

水患频发,百姓流离。

只这一句,便足矣让她胸腔发紧,再不能呼吸。这样浑浑噩噩睡了一日,待到第二日去温德殿当值时,却是春光又暖。夜里尚未散尽的虚乏仍压在骨头里,每一步都如踩在棉絮之上。和煦的风拂面而过,一路穿过回廊。碎发被拂起又落在耳畔,吹得人脸蛋痒痒的。

那些先前被调任到御前的宫女们,如今穿着浅桃色的宫装,许是难得清闲,又因各个年纪甚小,悄悄寻了院内一片阴凉处踢着毽子。活泼可爱,热闹得紧。

她收回目光,转而看向那些廊边花木。

葱葱郁郁,青色的石头微微泅润,映着日头初生的白色。花枝招摇,随风懒懒展着腰身,自有清香四溢。

她走过这条从前已走过无数次的路。却是没有一回曾这般仔细留意过眼前所见。

这样好的春光,这样干净明媚的景色。往后却是再难相见了。御前自是人人忙碌。见她来了,齐福凝着笑意,眼底却分明透着几分无奈。两人都是聪明人,已明白再说任何话都无益。她在茶水间静静坐了半晌,人们进进出出,伺候皇帝穿衣,品茶,用膳。她却像是无关紧要的人一般,无人在意。姜慕的背挺得笔直,只静静坐在那里,一言未发。

一切皆如她所预料一般。待到天色昏暗,夜风自门帘缝隙处散了进来,她终于不自觉打了个寒战。

一连三日,日日如此。

待到第四日,她被拿着拂尘的汪衮挡在温德殿门口时,神色如故冷静。汪衮一向最通人情世故不过,只长长地压着嗓子叹了口气,方道:“姜姑娘,请回吧。御前如今人手已够,不如先好生歇息几日,莫让咱家为难。”

她的脸庞仍是那样莹白剔透。

却连一丝血色都无。额头处甚至淤血未散,依稀可见隐隐青色。人人都知道姜慕虽是哑女,却不知天高地厚,竟敢生了几分傲气,惹得龙颜震怒。

分明人人都等着看她的笑话。

可姜慕只是静静地听了,随即对着汪衮行了大礼,恭恭敬敬颔首,方才退下。

汪衮只眯着眼眸看她,原本心底还害怕这丫头若是一时想不开,在御前闹起来可就麻烦了。可见她举止从容有度,脸上一丝波澜都无。甚至当欠身行礼时,汪衮就着几缕散落的日光,反而觉得那双清淡的眼眸里,甚至写满了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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