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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声(2 / 3)

释重负。

从此,御前自然再与她无关。

她应该是要在宫里自生自灭的。便是连如今的住处自然也保不住了。焦嬷嬷才才回宫,虽不知发生何事,可看着姜慕如此神情,却也心如明镜。整座皇宫,乃至天下,皆仰仗那一人鼻息。若是不慎惹了帝怒,日后自是如履薄冰。

焦嬷嬷立在一旁,只静默地看着姜慕坐在床上收拾包裹。那样小巧一张脸,平日里尽是乖觉,事事应承。如今敛着眉目,反倒因为过分的冷静,而添了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淡。

她到底于心不忍。

皇帝虽迁怒于她,却至今未将她发落至犯错宫人寻常被发落的掖庭。那地方是何光景,焦嬷嬷在各处行走多年,自然再清楚不过。于是思索片刻,还是仗着自己资历尚存,私下将姜慕引荐去了针线处做活。尚衣局隶属内侍省,下设针工房,绣房,衣库房三处。绣房专司缝制华服,针工房则主管缝补、翻新旧时衣物,差事劳苦,琐碎冗杂,正缺人手。

主管嬷嬷见姜慕从前既能在御前做活,虽不能言语,却也足以见是个机灵的,又有焦嬷嬷的引荐,如此,方才同意姜慕在此任差。沿着狭长的廊道走到尽头,光便一点点暗了下来。因檐下常年不见直日,四处都带着潮气。

里面任职的皆是最底层的宫人,模样即便生的再好,一双眼睛却因常年对着针线,已经失了光泽。

处处皆是线麻与旧布混在一处的陈旧味道。姜慕随着管事嬷嬷去住处放下包裹。

仍是四五人混住,房间逼仄,宫人们便都挤在一张通铺上歇息。应是恰好有人病着,只见一人虚弱地蜷在被褥里,只露出一双空洞而黑暗的眸子,静静地望着她。

旁人即便清醒着,却也并不言语,只打量了一眼姜慕便收回目光。比起曾经御膳房终日的热火朝天,忙忙碌碌,这儿的一切,却似蒙上了一层灰。

不见光亮。

姜慕的性子本就善于隐忍,不爱抱怨。

比起在御前那般光鲜却战战兢兢的日子,一举一动皆要小心翼翼地揣摩着那人的神色,如今的日子单调乏味,却也让她一点点觉得心底踏实。只是到底她于针线上本无天赋。

又因前些时日大起大落,心力交瘁,身体多少也变得有些迟缓。可这样细细去翻改细枝末节的日子,只埋头琢磨针线的日子,却也多少让她的心渐渐沉了下来。

不过几日,她便学会了改里衬,压针脚,还学会了如何不露痕迹的修补旧衣。

半月过去,那些旧衣料在她手里一转,便也能如旁的绣娘一般,变得有模有样起来。

针工房这些绣娘,常年累月在不见天光的潮湿处做活,身子一个两个都不大好。

姜慕便给她们配了驱寒解毒的草药。如此,连常年抱病,本已活活挨死的一位绣娘身子骨也渐渐好转。

大家都很喜欢姜慕。

不仅如此,姜慕还悄悄摸索到一样赚钱的法子。宫人本就银钱微薄,何况是针工局最低等的宫女。好在人人都有一双巧手,反倒可以凭此闲暇时分绣些绣帕、香囊之类,再暗中托给小太监,趁其出宫采买时在民间换些银钱。

宫里的针线,再寻常,也比外面的要精细许多。更有许多民间的富贵人家,甚是追捧宫中时兴的花纹样式,甚至还纷纷欲出高价,争相购买。如此一来,姜慕便白日做工,夜里点着昏暗的油灯,悄悄缝补些小件以赚取银钱。

这样清苦却平淡的日子,反倒如流水一般。好似昨日才不过初初入宫,如今却已经暑气渐热。转眼已是入夏。

这日,她如常一般早早歇下,同屋的几个女孩子还在有一句没一句说着话。彼此都是性子恬静的人,住在一起倒也算得上和睦。姜慕将绣好的香囊小心翼翼地收到包裹里,闭上眼睛,便听着几个宫女聊起最近人人都关心的西南战事。

前不久,西南战事告急,郾朝敌军素来骁勇,听说边境已是节节败退,民不聊生。

而大昱官兵接连溃败之时,却恰好逢武将宁将军雄姿英发,不过几道排兵布阵的妙法,短短几次交锋便击退敌军,令其溃败逃散。听说,宁将军有个正值花季的女儿,巾帼枭雄,皮囊亦生得极其好看。还未入宫,皇帝嘉奖宁家将门忠勇,已经下旨册封其为宁修媛了。这样断断续续的话落在耳中,姜慕阖上双眼,很快便沉沉睡去。偏偏安稳已久的睡眠,却不知为何再度被梦境侵扰。这一回,却是梦到了自己临入宫前那一夜。因满心筹谋的娶媳妇的大喜之事泡汤,王妈满心怨气,忿忿不平,却又不敢真的腆着脸去骂不远处驻扎在村口的官老爷们,只敢叉着腰,对着姜慕骂声絮絮,喋喋不休。

指挥她端茶倒水。

姜慕静默不言,只恭顺地为王妈奉上茶水。亲眼看见王妈口干舌燥,将她端来的茶水一饮而尽。

方才转身回到屋外水缸前,仔仔细细将手洗净。加了莨菪子汁液的茶水,气味无恙,可只需喝下,便会使人神智涣散,数个时辰方能显出症候。

服者言行错乱,记忆渐失,只如疯癫痴傻一般。孝安本就生来痴傻,她便未对他动手。

只有疯癫之人的言语,才不会被人当真。

姜慕在睡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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