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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生(2 / 2)

拉着走上前,方看清桌上放的是何物。却见一件淡褐色的马甲。其上金线尤在,鳞甲之处多有磨损,衣缘和袖口处更是起了一层细细的毛边,显然是件旧物。但衣料却十分贵重,哪怕历经岁月的打磨,仍可见数条蟒纹隐隐若现,若非被人仔细地保存呵护,想来花色都已经淡去。显然,这件马甲的主人,全天下也不过寥寥几人而已。针工房平时多半缝补宫女、下人们的衣物,便是连稍稍有权势一些的总管,都只爱将自己的东西放到绣房修补调改。即便稍花些银钱,却觉得有面儿。针工房平日总觉得绣房那些宫女们心底瞧不起他人,两边积怨已久,已是互看不惯。

这样一件本可落到绣房去修补的衣物,落在了针工房这里,哪怕人人都因碍着主人的身份而小心翼翼,却也不愿去低头请教绣房。见姜慕虽然只是静静站在一旁,但神色明显镇定多了,那资历稍长的绣娘便觉得心里有底,直将那马甲塞到姜慕手里。“一看便是个机灵的,可定有法子好生修修!”姜慕尚只顾着避风头,自然不肯接。

又一转眼,却是脑海里想起那时初春,几株青色宁淡的嫩柳自风间吹拂,越王一脸清润,却是含笑看着她。

神色蔼然,如阳煦山立。

从前自己困于微末时,那些饭盅里的吃食皆是越王派人给她的。尽管至今不知道其中原因,可姜慕从来不喜欢欠人恩情。她指尖在那华贵不减的衣料上流连,只看着接口处旧线绵密,思量片刻,便有了计较。

她将那马甲重新放到身旁的宫人手中,手里却捻了丝线。若论起绣活儿,哪怕如今自己日日苦练,都不如这些绣娘数十年不止的功力更好。她只是脑海勾勒着那些时日在御前所见,不出片刻,却也勉强回忆了大概。旧针既稳,为保衣物纹理光泽,便不可拆线重修。只有重新拿颜色相近的细线沿着旧线绕行,细细补针,便可将旧线的痕迹压去。

她只略一比划,那绣娘便恍然懂了,又指着那活灵活现,锋利无比的蟒爪问她,这又该如何改?

姜慕想了想,却是取了墨色的线来。

虽与之前蟒纹所用的褐色大不相同,但经此比对,反倒显得那蟒似从云上腾了下来一般,比起从前的飘渺,倒是更为生动。几人围在一处,见姜慕拿着衣服比对,都觉得此法可行,这才一一点了头。都是技艺精湛之人,这样的巧思她们便未必想不到,只不过是从未到过御前,胆子被拘住了罢了。

姜慕自然不愿再将自己卷入任何事非之中,只回了自己案前,埋头做起剩下的针线来。

转眼几日过去,暑气渐盛。

宫墙之内皆被一层热浪罩住,直压的人喘不过气来。御花园旁的曲水凉亭处,倒成了阖宫少有的避暑之地。纱帘低垂,日影被亭檐裁碎,落在青石板上,摇着明明灭灭的光。瑞才人唐菀素来畏热,只穿了件浅杏色夏衫,愈发显得影影绰绰,灵动可人。

她拿着扇子一下一下摇着,神情却慵懒地近乎厌烦。这样热的日子,便是去哪,都很快黏起一身汗,直叫人百无聊赖。更何况,宫里又要进人了。

如今谁人不知西南一带出了个宁家。宁将军用兵如神,短短数月,便扭转颓势,硬生生护得大昱半壁疆域。

如此护国之功,便是裂土封王、拜将开府也不为过。何况只是区区将其女儿送入宫,封一个修媛之位?

如此做法,自是稳固军心,收拢边镇的良策。可于旁人的眼里,却无异于晴天霹雳一一

瑞才人看了眼身旁不远处一脸阴郁的郑容华和抿着嘴角郁郁寡欢的慎嫔,心底只觉好笑不已。

随即忍了又忍,终是“扑哧”一声,掩唇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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