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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生(1 / 2)

第38章苟生

睁开眼时,窗外天色已然泛白。夏日的早晨向来来得及早,檐下的几只雀鸟早已醒了,零零碎碎地叫着。

姜慕向来起的最早,昨夜如此混沌一梦,今日反倒起迟了。她下了床,穿鞋,梳头,动作利落,一丝声音也无。木盘里的水是昨夜便留下的,仍泛着凉意。她拿帕子蘸水擦了脸,冰凉的水珠扑在脸上,才算真正精神起来。

一路沿着小道向前,针工房便在最角落偏僻之地。早已有人到了,低头穿着针线,四处只余衣料翻动,线剪落下的声响。夏季做活儿最是辛苦,好在针工房虽逼仄偏僻,却遮蔽了大半日光。小窗被高高支起,泛进来的热气反而热的很。

不一会儿,她的脖子后侧便隐隐蒙了层汗。姜慕虽说如今针线功夫比从前一窍不通时要精进一些,可和旁的宫女比起来,却仍是逊色不少。

她正埋头于针线间,聚精会神,旁的动静反倒真的一点都没听见。半晌才发现自己身旁站着人,是如今同住的一位绣娘。那宫女朝门口努了努嘴儿,再看了眼姜慕。因为知道姜慕听不见,方才指了半天也没生气,只是怜惜地看了她一眼。

这样好的美人,可惜却患上如此顽疾。

姜慕却早已习惯了旁人的或非议或白眼,自来了针工房,身边皆是这样一群善良的人,处处对她同情包容,反倒让她有些无所适从。她朝门外看去。

日光晃得人眼直疼,狭长的眼眸眯成两道细线,却在终于看清门口来人时银惊异复而睁大了眼睛。

许久未见,忍冬却仍是从前那张和善的圆脸。身上仍是那身熟悉的御膳房的宫装。见姜慕终于看到了自己,连忙开心心地挥起手来。姜慕没曾想竞会再见到忍冬,一时亦是欣喜不已,放下手里的剪子和丝线便走了出去。

忍冬隔着老远便伸着双臂,直要将姜慕揽进怀里,左看右看仍是不够。“天老爷,旁人和我说你来了针工房,我却是如何都不敢信!”又因觉得眼前的姜慕分明比大半年前的姜慕瘦了许多,忍冬细细瞧着她,便觉得心底难过。

“…那时人人都说你是飞上枝头做了凤凰,大家都好生羡慕,我便替你担心……御前那样提着脑袋做活,能有一日放松吗?”久别重逢,忍冬又惊喜又心疼,眼眶也一下子红了。姜慕见她还如从前一般没心没肺,口无遮拦,便将她拉到无人处说话。以防隔墙有耳,反倒被人做了文章。

俩人许久不见,自是憋了一肚子话要讲。

忍冬平日里做面点的苦闷无处诉说,如今开了闸,反倒是再也收不住了。半响,借着喘息的功夫,才似想到什么一般看向姜慕:“这些时日,他们可有人欺负你?”

又怕姜慕听不明白,连说带比划。

也是。人人都知道她在御前犯了大错,忤逆圣意,罪该万死。便是免了死罪,也该受尽责罚才是。

见姜慕神色清冷,只静默着摇了摇头。

忍冬却是仍不放心,做了个千万要保护自己的手势,好心提醒道:“那也是。前不久御膳房便有一个宫女,因为不小心心给不吃辣的瑞才人端错了菜,瑞才人气地火冒三丈,生生将那宫女拖下去打了八十大板呢!你或许也认识,她叫阿梦,现在已走不得路,又因干不了活,求着郑年半天才没被打发出去呢……”

可郑年又哪里会有那般好心。

姜慕脑海里回想起他那副吊梢眼,总是一副不怀好意的模样。生得好的宫女,无依无靠,被他那双眼睛一剜,都如在油锅里浸过一般。付阿梦为了存活,便只能去求他的庇护。如今的处境自是可想而知。尽管她们几个宫女,从前没少欺负过自己,但姜慕静静听了,还是觉得心底一阵悲凉。

到底忍冬担着差事,今日过来也不过是顺路去摘菜,又因听说姜慕如今被打发到了最劳苦昏暗的针工房,方来看望她。两人道了别,姜慕回头看着忍冬脚步轻快,一溜烟儿便在小道里不见了。这才复走会殿内做工。

无依无靠的宫女,要想在这宫里谋一条出路,却无异于难以登天。更何况自己还得罪了那个全天下最有权势之人。这几个月,御前那些人一次都未来找过她。有时这样的平静反而给她一种错觉,以为自己已经安稳无虞。

可今日阿梦的例子活生生摆在眼前,却又一次让姜慕明白,这些主子一动怒,便要喝尽她们这些下人的骨血,啖尽她们的皮肉……她没有办法去赌皇帝的心情。

若哪一日他念起从前被自己这般拒绝,那才是自己死无葬身之地的时候。她必须要尽快地、想尽一切办法的逃离这里。已是刻不容缓。她伏案而坐,不过片刻歇息的功夫,案前便堆了好些要修补的衣物。许多衣料陈旧的许是有了些年头,已隐隐散着霉味,姜慕掩了掩鼻,只是轻轻蹙了眉头便接着埋头翻起针线。

直到日薄西山,方才抬起已僵硬不已的脖颈。这才发现殿内暮色渐渐,几个绣娘却围在一处,埋头打量着什么,似是互相谁也说服不了谁,却都眉头拧在一处,谁也不敢妄动。其中一个资历较长的绣娘,一回头便对上姜慕的目光,连忙大喜过望,伸手招呼她上前:

“这还有见过大世面的呢,快来给咱瞧瞧!”姜慕不明所以,被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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