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九点,门铃声把武藏海从被窝里拽出来。
他裹着睡衣,睡眼惺忪地拉开门。门外站着山口淑子,她今天没穿家政妇的深蓝色制服,而是一件米色的厚毛衣,围着手织的围巾,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
“武藏先生。”她微微鞠躬,“抱歉这么早打扰。但再有一周就是正月了,您家里似乎还没开始准备?”
武藏海揉了揉眼睛:“准备什么?”
山口淑子的表情有点无奈:“门松、镜饼、注连绳这些正月装饰。还有年夜饭的食材,也要提前订。”
武藏海这才反应过来,是了,日本的正月(元旦)就象中国的春节,是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而他这个穿越者,脑子里还残留着“春节在农历年”的概念,差点忘了这边过的是元旦。
“啊对,是该准备了。”他侧身让她进来,“我这就去换衣服。”
山口淑子熟练地换上室内鞋,走进客厅。她环顾四周,沙发上堆着剧本草稿和电影杂志,茶几上放着半空的啤酒罐和零食袋,墙角还堆着几箱没拆封的录像带。
典型的单身汉房间。
“武藏先生。”她叹了口气,“您这样可不行。正月是一年的开始,家里要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才能迎接年神。”
武藏海在卧室里喊:“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收拾!”
等他换好衣服出来,山口淑子已经在厨房烧水泡茶了。桌上摊开了一本小册子,是区役所发的《正月准备指南》。
“首先。”她指着册子上的图片,“门松要在十二月二十八日前摆好。一般是放在门口两侧,像征迎接年神。我们可以去买现成的,也可以自己扎。”
“买现成的!”武藏海立刻说。
山口淑子笑了:“我也是这么想的。然后是镜饼,要供在神龛或壁龛里。注连绳挂在大门上”
她一条条说着,武藏海一边听一边点头,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春节。
他的春节,应该是农历正月初一。算算时间,大概在一月下旬。那时候元旦的热闹已经过去,东京的华人街,横滨中华街、池袋北口,应该会张灯结彩,舞龙舞狮,卖年糕和饺子
“武藏先生?”山口淑子唤他。
“啊?哦,在听。”武藏海回过神,“这样,淑子小姐,你帮我列个清单,该买什么,该准备什么。我下午就去买。”
山口淑子点头,从布袋里拿出纸笔,开始认真地写。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她低头写字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很长,鼻尖在光里显得很柔和。武藏海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情景,带着两个女儿,在糖果店门口,笑得那么温柔。
“那个百惠和小爱,”他问,“正月你们怎么过?”
山口淑子笔尖顿了顿:“就我们三个在家。我会做年节菜,看红白歌会,然后初一去神社初诣。”
“不回去乡吗?”
“没什么好回的。”她轻声说,继续写字。
武藏海没再多问。
下午,武藏海按照清单去商店街采购。
街上已经满是年味。商店挂出“岁末大减价”的牌子,主妇们提着大包小包匆匆走过。水产店门口摆着巨大的鲷鱼和龙虾,蔬果摊上橙子堆成小山,橙子在日语里叫“だいだい”,和“代代”谐音,像征代代兴旺。
他先买了门松,一对用松竹梅扎成的小装饰,要一万两千円,贵得他龇牙咧嘴。然后是镜饼,两层圆饼叠在一起,上面放个橙子。注连绳、破魔矢、御守
拎着大包小包回家时,他遇到了大村秀五。
大村也提着购物袋,里面装着孩子的玩具和新衣服。
“监督!采购呢?”
“啊,被家政妇催着买的。”武藏海苦笑,“大村桑这是给孩子的?”
“对,两个小子,一个要火车模型,一个要机器人。”大村脸上是父亲特有的那种又累又幸福的表情,“还有给老婆买的新年礼物,围巾,她看上很久了。”
两人站在街边聊了几句。大村说今年打算回老家过年,父母在秋田,要坐一夜火车。
“一年也就回去这么一次,”他说,“虽然累,但得去。”
武藏海点点头。他能想象那种场景,一家人围坐吃年夜饭,看红白歌会,孩子收压岁钱,大人喝酒聊天
那是他前世熟悉的,也是今生陌生的。
告别大村,他又遇到了河井二十九郎。
这位资深摄影师正和妻子一起逛街。河井太太是位温柔的中年女性,挽着丈夫的手臂,两人在挑选和服布料。
“武藏监督!”河井招手,“买门松呢?”
“是啊。您这是”
“给老婆买新年和服。”河井笑,“她今年本命年,得穿红色的。”
河井太太害羞地低头。
再往前走,在电器店门口看到了青木一郎。录音师正盯着新出的彩色电视机,标签上写着“年末特价:98,000円”。
“青木桑,要换电视?”
青木吓了一跳,回头见是武藏海,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