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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多岁。
早就已经没了。
他忽然觉得这句话有些刺耳。
因为写下这句话的人不知道。
那个他以为已经死去的哥哥。
其实还活着。
而且就在这里。
此时此刻。
正站在他的后人面前。
只是,阴差阳错之间,已经隔了整整一百八十多年。
李骏继续看。
“我后来被赶出了李家。”
“那段日子,吃了很多苦。”
“也被人嘲笑过。”
“有人说我没本事。”
“有人说我命不好。”
“也有人觉得我年纪这么大了,还折腾什么。”
“活着是真的累。”
“有时候我也想过,要不然就这么算了。”
“可每当我想起母亲。”
“我就又有了力气。”
“我会想起她临终之前,还在给一大家子做饭。”
“会想起她操劳了一辈子。”
“会想起她明明自己都舍不得吃,却总想给我多留一口。”
“更会想起她从来没有吝啬过对我的疼爱。”
“所以我告诉自己。”
“再苦,也要活下去,活着,就有看头。”
“后来,我也成家了。”
“如今老来得子。”
“等我真正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我才终于明白,母亲当年有多么不容易。”
“以前觉得她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如今才知道。”
“世上哪有什么理所当然。”
“不过是一个母亲,把自己的一生,都给了孩子。”
“这些年,我每年都会去看母亲。”
“有时候一个人坐在她坟前。”
“风吹过坟头的草。”
“那些草一下一下摇晃。”
“我总觉得,那像是母亲在低声说话。”
“她好像在问我。”
“他回来了吗?”
“那个孩子……”
“回来了吗?”
“每当想到这里。”
“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只能一个人喝闷酒。”
“坐在她的坟头。”
“陪她一天。”
“这大概,也是我最后能替她做的事情。”
“她等了一辈子。”
“那我便替她守着。”
“只是……”
“母亲。”
“你等的人,真的还会回来吗?”
“如今,我已经十多年没有叫过娘了。”
“有时候夜里醒来,我甚至忘了该怎么喊这个称呼。”
“我也是走丢了。”
“哥哥走丢了。”
“母亲也走了。”
“而我,也终于成了一个没有母亲的人。”
“也许……”
“等我死的那一天。”
“我就能找到她。”
“如果真的有来世。”
“我只希望还能再喊她一声。”
“娘。”
最后一个字。
写得很轻。
甚至有些歪斜。
像是写到这里的人,已经泪眼模糊。
整篇悼文,到这里便彻底结束。
没有落款。
没有华丽的辞藻。
只有最后一滴已经干涸的墨迹。
李骏站在那里。
久久没有翻动册子。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目光仍旧落在最后那一个“娘”字上。
很久很久。
李骏才缓缓闭上眼睛,泪水从脸颊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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