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经下决心坦白一切，赵司业和谢无眠能不能和好对秦稷来说显得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但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如今赵司业人已经在五城兵马司配合勘验笔记，裴涟也蹲在大牢里，此时收手，跟风贩题的人没有揪出来，反而朝令夕改，赵司业、裴涟那里该倒的霉倒了，事情却不了了之，朝廷才真是威信扫地，成了笑话。
索性他便送佛送到西，帮谢无眠一把，也顺便收拢这位豪商的忠心，将来不论是对川西用兵还是粮草的筹措，总有用得到他的时候。
“扁豆。”秦稷淡淡开口。
无人处一道身影闪现，跪至秦稷身前。
秦稷问：“昨日谢无眠去了江先生府上后可有什么动静？”
“江先生安抚了谢无眠，请他静观其变，并答应会沉大人留意朝中动向，必不会坐视赵司业含冤莫白。”
“谢无眠作何反应？”
“他自江宅出来后，虽然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但比起先前的四处碰壁时坐立难安的焦虑狼狈模样要好多了。”
老师果然安抚了谢无眠，以老师的性子，既然答应了全力营救必定无法袖手旁观。如今知道一切都不过是个“局”，秦稷当时又怕江既白察觉他的真实目的进一步洞察他身份上的破绽，不曾提出让江既白在这件事上隐瞒谢无眠，江既白自然要替谢无眠稳住心神，免得他心急如焚地象个没头苍蝇一样乱转。只是如此一来，这“佛”怕是不好送了。
秦稷轻轻抚摸着折扇的扇骨：“老师将赵司业在五城兵马司是协助调查的消息告诉他了？”
“不曾，江先生只是站在局外人的角度将此案的疑点同他仔细分析了一遍，对您前夜对他说的那些只字未提。”
秦稷手指一顿，百般复杂涌上心头。
江既白是君子，向来光明磊落，却替他隐瞒此事，想来是顾及他的“身份”，怕消息泄露，他没法交差。
他到底还是让老师难办了。
这件事不能再拖下去了，江既白答应过谢无眠救人，他却用一个“荒唐”的真相束缚住了江既白的手脚。江既白如今还能分析形势，让谢无眠静观其变，时间长了若江既白还无所作为，谢无眠作为赵司业的弟子会怎么看江既白？
越拖老师越难办，必须加快进展，了结此事，放赵司业还家。
既然谢无眠仍不知情，那就再刺激他一把。
秦稷阖上双目，声音没有半点波澜：“让商景明配合你们营造出‘赵司业’内心煎熬、不堪牢狱之苦、重病在身的假象，把这些消息想办法传到谢无眠耳朵里。”
扁豆：“是。”
…
第二天，秦稷休沐。
一迈入江宅，却见两个便宜师兄都在。
师徒四人一道用了早膳，秦稷横竖看两个师兄不顺眼。
沉江流眼观鼻鼻观心。
方砚清如芒在背，总觉得脖子上的脑袋不怎么稳当。
江既白放下筷子，看向方砚清：“办庆功宴的地方选好了吗？”
方砚清忙说：“选好了，大师兄陪我一起去看的地方，包您满意！”
沉江流用帕子擦了下嘴，放到一边：“我要不去，这庆功宴怕是要办到路边的面摊上去了，15文一碗，童叟无欺。”
秦稷闻言，长眉一挑，添油加醋：“竟然是15文一碗的打卤面，不是5文一碗的阳春面吗？二师兄真是下了血本，好大方啊！”
江既白：“……”
方砚清不是个面皮薄的，被大师兄和陛下一并挤兑也半点不见恼，笑盈盈地说：“那家的摊子做了二十年了，味道可是一绝，精髓就在汤面，我平日里花一文钱，喝个水饱，再啃两口自己带的热乎饼子一顿饭也香得不行，更不要说打卤面了。可惜师兄没有欣赏的眼光，不识货，光顾着什么失礼不失礼的，俗不可耐！”
沉江流：呵。”
秦稷：“呵。”
江既白：“呵。”
喷壶精冷笑也就冷笑了，本来也从他身上薅不着多少银子。
江既白冷笑也、也就冷笑了，大不了豁出腚去了。
陛下就不一样了，这一笑可能笑掉他的头。
方砚清目光微闪，连忙说：“师弟你不知道吧，师兄我毕竟是头一次请你吃饭，原本还特地嘱咐那面摊老板给你多加一勺花生米、一碟酱肉、还有一个鸡蛋！”
沉江流低头喝茶。
稀奇了，飞白在砚清面前竟然还能吃上酱肉了，甚至不止酱肉，整整三样东西，二徒弟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江既白的视线在两个弟子间打了个来回，未置一词。
秦稷自然看到了老师略带探究的目光。
老师的生辰就在下月初三，事到如今，他一念天地宽，只要大体能稳住，撑到将生辰礼送到江既白手上，这点破绽在他满是窟窿的马甲上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但不防碍他在心里的小本本上狠狠记上方砚清一笔。
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还敢搞这种小动作，早晚砍了这铁公鸡！
他转头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