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手把吸引器伸进去。
血被吸走了,但新的血又涌出来。
视野一片红。
麻醉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血压在掉,九十六。”
林念苏没抬头。
他的左手伸进去,用纱布压住出血点。
右手从器械护士手里接过一把血管钳,伸进血泊里,凭手感夹住了那根血管。
“钳子。”他说。
器械护士递过来另一把血管钳。
他夹住了血管的近心端,又夹住了远心端。
出血止住了。
视野清楚了。
那根血管确实是从主动脉分出来的一个微小分支,直接供应肿瘤。
它的管壁很薄,压力很高,所以一碰就破。
“缝线。”林念苏说。
他用六个零的丙二烯线缝合了血管的破口。
两针,打结,检查无出血。
麻醉师的声音又传来了:“血压回升了,一百零二。”
林念苏没说话,他继续剥离最后两厘米。
下腔静脉的右侧终于被完整分离出来了。
肿瘤与血管之间,干干净净,没有残留。
“好。”他说。
这是他今天说的第一个有情绪的字。
助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陆燕的眼眶红了,她继续盯着监护仪。
肿瘤只剩下最后一个附着点,肝门区域的胆管和动脉。
这个地方的解剖变异最多,也是最容易误伤的地方。
林念苏用b超探头又扫了一遍,确认了胆管和动脉的位置。
胆管在肿瘤的左侧,动脉在胆管的后方。
肿瘤压着胆管,但没有侵犯。
林念苏的剪刀沿着胆管壁向下分离,每一下都很小心。
胆管壁比血管壁还要薄,稍有不慎就是胆漏。
分离很顺利。
胆管完整,动脉也完整。
肿瘤像一颗坏掉的果实,从树上摘下来了。
林念苏把肿瘤放在弯盘里,看了一眼。
十二公分,暗红色,表面疙疙瘩瘩的。
器械护士端走了,送病理科做冰冻切片。
“时间?”他问。
“十二点四十。”巡回护士说。
四个小时四十分钟,比他预想的快了半小时。
接下来是止血和冲洗。
他用盐水反复冲洗腹腔,确认没有活动性出血点。
肝创面用电凝和氩气刀处理了一遍,又用止血纱布覆盖。
留置了引流管,一层一层关腹。
腹膜、筋膜、皮下、皮肤,每一层都缝得仔细。
最后一针缝完,他放下持针钳,看了看墙上的钟。
下午三点十分。
从开刀到关腹,七个小时零十分钟。
他摘下手套,手指上全是勒痕,一道一道的,像被绳子捆过。
洗手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分不清是汗还是血。
他走到手术室角落的椅子前,坐下。
腿一软,他滑到了地上。
“林医生!”护士跑过来扶他。
“没事。坐一会儿就好。”他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心跳很快,耳朵里有嗡嗡的声音,像夏天的蝉鸣。
有人递过来一瓶葡萄糖。
他睁开眼,是陆燕。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了口罩,脸上还有泪痕。
“念苏,喝点。”
他接过去,拧开盖子,喝了几口。
葡萄糖很甜,甜得发腻。
他喝了半瓶,放下,靠在墙上。
“师姐。肿瘤送病理了?”
“送了。最快三天出结果。”
林念苏点了点头。
他闭着眼睛,脑子里还是手术台上的画面。
门静脉右支,下腔静脉,那个破了的血管。
每一个步骤都像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过。
“念苏。你知道你在那个血管破裂的时候,手有多稳吗?”陆燕说,“我见过很多外科医生,那种情况下,大部分人的手会抖。你的手没抖。”
林念苏没说话。
他知道那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是因为他没时间抖。
出血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止血,别的什么都顾不上。
“你救了她的命。”陆燕说。
“不是我一个人。是麻醉、器械、护士、病理,所有人。”
“但主刀是你。”
林念苏睁开眼睛,看着她。
“师姐,你也是主刀。你站了七个小时,一步没离开。”
陆燕没接话,她靠在他旁边的墙上,也闭着眼睛。
两人在手术室的角落里坐了一会儿。
护士们在收拾器械,麻醉师在记录数据。
无影灯关了,手术室里暗了下来,只有监护仪的屏幕还亮着。
“走吧。”林念苏站起来,腿还有点软,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稳住了。“去看看卓玛。”
两人换了衣服,出了手术室。
卓玛已经被送到了icu,他们走过去,在门口被护士拦住了。
“林医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