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恐惧而坚韧,有那么一瞬间,周自恒当真恍惚了,脑海中出现了一个荒谬的念头。他的妹妹是不是被换了个壳子,苏聆兮背地里找了个假傀儡来做皇帝。“这几年我才知道,我可以做很多事情,不止哭泣。”“我比你更适合做皇帝,皇兄,我想做个好皇帝。"<4周自恒深深看了她一眼,外面的声音越离越近了,左右拿到了想要的东西,伤的也不是他的眼睛,他对桂鬼道:“走!”桂鬼哪肯,来这一趟什么都没捞到,还丢了只眼睛,回去后自己能忍这口气,也丢不起这个人。<1
它咆哮:“滚开。”
“玄雀交代的任务完不成,我不会为你求情,你想被杀鸡儆猴,我没意见。”
周自恒搬出第两座大山:“来支援的都有些什么人,带没带连星阵,会不会用在你身上,你掂量一二。"<1
桂鬼不见得多怕连星阵,但真的怕玄雀。
谁知道这段时间玄雀像发了什么疯,撕下了伪善的面具,暴露凶残的本性,将稍微有些异议的妖邪挨个收拾一段不说,还逼迫它们吐出妖珠,当着它们的面丢进一个琉璃瓶里,晃荡得叫人心慌。<1众妖敢怒不敢言,这回不管是真服假服,总归面上是乖顺了,谁也不敢多提意见,不敢私自加餐出走了。
所谓枪打出头鸟。
桂鬼不想被立威,不敢耽搁玄雀的事。
它连连尖啸,最终脚面一跺,将整座宅邸震得四分五裂,房梁坍塌,地面露出大洞,自己反手捞着周自恒消失在原地。见他们要走,周衔月踉跄地追了几步,一把扯破了拽在枝干上不动的袖衫,锲而不舍追着那道背影哑声喊:“仇不是这么算的,不能这么算。周自恒,周自恒!你清醒一点,回头还来得及。"<2妖风大作,背影彻底不见了。
周衔月狠狠一闭眼睛,一屁股坐到地上,虚脱力竭,心有怅惘,眼泪都流干了。
长枪枪缨散开,像一团燃烧过后伏地的余烬。苏聆兮最先来,身后站着乌发挽成绺,散下满肩背的大首领,他只穿了件薄衫,手指松松压着件帝师的外衣。<4
看得出来之前都已经歇下了。
“陛下。”
苏聆兮走到周衔月面前,见她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先上手摸摸她的手足关节,肩背骨骼,这些倒没有问题,但很快体内的镇国印给出反馈,她与周衔月确认,后者虚弱地点头,动唇:“他拿走了。老师,朕尽力了。”“好,我知道。"苏聆兮面色凝重,没多说什么,整理周衔月的衣裳与头发,完全遮住后颈,搀着她的胳膊将人带起来:“司内的人马上要来了,陛下试着站起来。”
君王仪容不整,到底不像样子。
半个时辰后,皇帝住进了与帝师府一墙之隔的府宅,那从前是座国公府,后被皇家收回,一直空置。经此一事,皇帝身边又增派了人手,苏聆兮将副使之一的姜杉调了过去。
得知消息惊魂未定的老臣们逐一在外等候,围着前厅的花墙爬藤与小竹林绕圈,长吁短叹,陛下受了大惊,身体抱恙,今夜是肯定不能召见他们,他们等的是帝师。
而寝屋里,周衔月慢慢缓了过来,在这过程中,苏聆兮没有催促,她从桂鬼的眼球里取出了半根香,并一碾地上的香灰,眼前出现桂鬼在夜色中赶路的画面。
点香术在持续造成伤害,它受伤的眼窝血流不止。将那截断香旋于指尖随意转了两圈,苏聆兮将它丢掉,擦手。万妖录第四的桂鬼么。
感觉自己能杀死它。<4
周衔月与苏聆兮说的第一句话是:“老师,皇、周自恒投靠了大妖,桂鬼是他带来的。"<1
苏聆兮背靠着屏风一角,闻言捏了捏眉心。有些意外,又不那么意外。
“不知他是如何知道的,但朕是天诛的事,他游说朕时,隐晦地提及了。”周衔月缓缓吐出一口气:“他还说,天诛出现并非偶然,跟门的预言没有关系,是当年…门没想让我们活,在我身上下了东西。”苏聆兮皱眉,下意识地问:“什么?”
周衔月抬起头,直勾勾地望着她,重复:“天诛之说,就是无稽之谈,它不是平白长出来的,一切都是门蓄意而为。”饶是再镇定,苏聆兮也在此刻陷入了惊疑之中。周衔月伸手捂住后颈,那里无时无刻不在痛,就像这么多年,周自恒无时无刻都在被当年那味毒药折磨,顿了又顿,她哽声,声音里带着不甘与微弱的怕意:“从出生起,父皇母后与皇兄以身作则,教导我与众兄妹,皇族身份尊贵,得之于民,也该报之于民,手握权柄,更要怜孤弱,惜情义。我从未滥杀无辜,我竭尽所能,要让大家过好一-为什么。”“我可以死,可为什么要这样死。”
死前痛不欲生,死后万民唾弃。
好端端的,要她成为人族之耻。
苏聆兮长长吁出一口气,再是巧舌如簧的人,此刻也无话可说。沉默了不知道多久,直到香炉里的香都熏完,烟灭了,她才开口:“周自恒说的话不尽然可信,这件事我会去查证。”“我要先问你的是,听了他这些话,你心里怎么想的,想要站到妖邪那边去向门复仇么。”
“不。“周衔月素衣长裤,环抱双膝坐在床榻上,摇头,还是那一句话:“这不是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