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屏愣住了。
小姐怎么好像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有点高兴?晏锦抬眸,看向铜镜中自己模糊的倒影,眼中闪烁着一种云屏看不懂的、幽深而锐利的光芒。
她当然是故意的。
那日去王氏面前“请安",穿着父亲新赏的云霞锦,戴着赤金点翠簪,悬着羊脂玉佩就是要刺痛王氏的眼,激怒她的心,逼她狗急跳墙,搬出平江侯府这尊“大佛”。
只有让晏玲重新站到人前,站到万寿节那样万众瞩目的场合,她才能有机会,将这位心高气傲的嫡长女,从云端彻底拽落,摔进比大相国寺更深的泥泞里,再也爬不起来。
一次丑闻,或许还能用“病”来遮掩。
那么,第二次呢?在皇帝皇后、满朝文武、各国使节面前呢?王氏,你以为搬来娘家,是为晏玲争来了翻身的机会?不!那是我,为她精心心挑选的葬身之地。夜色渐浓,锦瑟院的灯火在风中摇曳。
晏锦重新拿起那本棋谱,指尖划过冰冷的页面。棋盘之上,胜负往往不在于一子之得失。真正的杀招,总是隐在看似无关紧要的闲棋之后。
现在,棋子已按她的心意,落在了该落的位置。永昌侯府仿佛一夕之间被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半。一半,是映月阁紧锣密鼓、焕然一新的喧嚣。名贵的云锦苏缎流水般送入,匠人穿梭不息,珠翠流光,熏香馥郁。晏玲被放出来后,像是彻底换了个人,往日的骄纵跋扈敛去不少,只终日被王氏拘在院中,由宫中退役的老嬷嬷重新教导礼仪,背诵贵人们的名讳喜好,行止坐卧皆要合乎最严苛的规范。
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深处残留着惊悸后的晦暗,但在王氏强硬的督促和华服美饰的堆砌下,倒也勉强撑起了一副侯府嫡长女该有的端庄架子。只是偶尔遇见晏锦一一多半是在去王氏院中请安的路上一一她也只是远远避开,或是匆匆一瞥便移开目光,那眼神复杂,有恨,有惧,更有一种被强行压扣的不甘,却再不曾上前寻衅刁难。
王氏显然严厉告诫过她。
另一半,则是锦瑟院表面沉寂、内里却同样紧锣密鼓的筹谋。晏锦的膝盖养得差不多了,行动无碍。
她不再刻意伪装那份怯懦,举止间多了几分沉静的从容,却依旧低调,深居简出。
这日午后,秋阳透过窗棂,在屋内投下温暖的光斑。晏锦手中并未拿着女红或书卷,而是铺开了一张素笺,上面用娟秀的小字罗列着一些名字和简短的标注。
云屏端了热茶进来,见她这般,放下茶盏,好奇地凑近:“小姐,您这是在写什么?”
晏锦笔尖未停,轻声道:“万寿节将至,京中有头有脸的诰命夫人、宗室贵女,大抵都会入宫朝贺。我在想,该预备些什么。”云屏眨眨眼:“小姐,咱们的份例和侯爷赏赐的衣料首饰,夫人那边已经按例送来了,虽比不上映月阁那边倒也齐整体面。您还要预备什么特别的吗?”晏锦放下笔,抬眸看向云屏,眼中闪烁着一种云屏熟悉的、冷静算计的光芒:“衣饰不过是门面,要紧的是门路’。云屏,你过来。”她指着素笺上一个名字:“这位是户部刘侍郎的夫人,最是信佛,常年吃斋,尤爱收集前朝高僧的墨宝和手抄经卷。”又指向另一个:“这位是安国公府的二奶奶,出身江南织造世家,对衣料配色、刺绣针法极为挑剔,等闲之物入不了她的眼。”“还有这位,承恩伯夫人,酷爱养兰,府中名品无数,但去年得了一盆罕见的′雪魄',一直未能养活,成了心病……她一连点了七八位,皆是在京中贵妇圈中颇有影响力、或本身就有不凡技艺、独特喜好的人物。
云屏听得目瞪口呆:“小姐,您、您打听这些做什么?"这些夫人小姐的喜好隐秘,小姐久居深宅,如何得知得这般详细?晏锦淡淡一笑:“你以为我这几天让青鸾悄悄递出去的那些银子,只是白花的?”
自然是通过晏晞留下的隐秘渠道,或是一些市井中消息灵通的特殊人物,零碎收集而来。
这些信息看似琐碎,关键时刻,或许就是叩开某扇门的钥匙。“小姐是想……“云屏隐约猜到一点,却不敢确定。“万寿节宫宴,不仅是各家女眷争奇斗艳的场合,更是编织人脉、打探消息、甚至寻找机遇的最好时机。“晏锦的声音压得低了些,却字字清晰,“王氏想借平江侯府的势,让晏玲在宫宴上翻身。我们势单力薄,硬碰硬绝非上策。但我们可以借力。”
“借力?"云屏不解。
“借这些夫人、小姐的′力。“晏锦指尖轻轻点着那些名字,“她们各有喜好,各有烦忧。若能投其所好,解其烦忧,哪怕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或是一句恰到好处的提点,便能结下一份善缘。有了善缘,便多了条路。多条路,或许就能找到生财之道,或是其他我们急需的东西。”她看着云屏,目光灼灼:“云屏,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小姐吩咐!”
“你想办法,避开府中耳目,去仔细打听清楚这几家夫人小姐,近日是否在为何事烦心,或是是否有特别的、急需之物。不拘泥于方才我说的这些,若有其他合适的、身份足够又可能′打交道'的目标,一并留意。记住,要打听具体,越详细越好。比如刘夫人最近在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