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第70章
王氏是在落胎后的第五天夜里咽气的。
刘大夫说是血崩未止,加上身子本就虚弱,又忧思过度,终究没撑过去。消息传到晏宏远耳朵里时,他正在书房里看公文。管事战战兢兢地禀报完,垂首等着他的反应。
晏宏远沉默许久,才缓缓放下手中的笔。
“知道了。"他声音平静,“按正妻的规格发丧。通知平江侯府。”管事应声退下。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晏宏远坐在书案后,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王氏的丧礼办得很体面。
毕竟是永昌侯府的正妻,虽已不是主母,可该有的规格一样没少。灵堂设在正厅,白幡高挂,香烟缭绕。前来吊唁的宾客络绎不绝,挽联、奠仪堆满了偏厅。
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丧礼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晏宏远作为丈夫,虽穿着素服,守在灵前,可脸上并无太多悲戚之色。接待宾客时,言行举止依旧得体,却少了几分丧妻之痛该有的哀伤。老夫人更是连面都没露,只让人传话,说是身子不适,在院里静养。至于晏玲,她快“病”得起不来床,却还是一袭孝服灵前守孝,但必须由丫鬟搀扶着,整个人柔弱的一阵风就能吹倒,脸色比身上的孝服还要白。倒是林姨娘穿着一身素服,不计前嫌,守在灵前,哭得情真意切,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有情有义”。
宾客们私下里窃窃私语。
“听说晏夫人是落胎而亡,一尸两命啊!”“可不是嘛,侯爷这脸色……啧啧,怕是有内情。”“前些日子老夫人寿宴上不是闹出毒酒的事吗?听说就是晏夫人动的手脚…“难怪侯爷这般冷淡。这样的毒妇,死了也是活该。”话虽这么说,可面上却都装出一副悲痛的模样,安慰晏宏远"节哀顺变”。晏锦穿着一身重孝,跪在灵前,垂眸烧着纸钱。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王氏临死前说的那些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父亲知道柳姨娘是被毒死的?
柳姨娘怀过孕?
那些“不该惹的人"……
真相到底是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王氏死了,可谜团还在。她要查的事,一件都没查清楚。正想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淑兰!我的儿啊一一”
一个苍老而凄厉的哭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晏锦抬头看去,只见平江侯夫人一-王氏的母亲,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拥下,哭喊着冲了进来。
她年纪已大,头发花白,此刻却顾不得体面,扑到灵前,抱着王氏的棺椁,放声痛哭。
“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你让母亲怎么活啊!”那哭声撕心裂肺,令人动容。
宾客们纷纷侧目,面露同情。
晏宏远皱了皱眉,上前劝道:“岳母节哀。王氏她也是命该如此。”这话说得客气,却透着疏离。
平江侯夫人猛地抬起头,一双哭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晏宏远:“命该如此?晏宏远,你告诉我,我女儿到底是怎么死的?!好好的怎么会落胎?!怎么会血而亡?!”
她声音尖利,带着质问。
晏宏远脸色沉了下来:“岳母,王氏的死因,刘大夫已经说得很清楚。您若不信,可以亲自去问。”
“我不信!"平江侯夫人尖叫,“我女儿身子一向康健,怎么会突然落胎?!定是有人害她!定是这侯府里有人容不下她!”她说着,目光扫过灵堂里的众人,最后定格在林姨娘身上。林姨娘被她那怨毒的目光看得心头一颤,下意识地往晏宏远身后躲了躲。这举动更是激怒了平江侯夫人。
“是你!定是你这个贱人害死我女儿!“她指着林姨娘,厉声道,“你害了她的孩子还不够,还要害她的性命!你好毒的心!”“岳母慎言!"晏宏远厉声喝道,“林氏刚被你的好女儿陷害的落了胎,这些日子一直在静养,从未出过院子。王氏之死,与她无关!”“无关?"平江侯夫人冷笑,“晏宏远,你当我老糊涂了吗?这侯府后院,除了她,还有谁会害我女儿?!”
眼看场面就要失控,晏宏远正要让婆子将平江侯夫人扶下去,忽然听见偏厅传来一声惊呼:
“大小姐!大小姐晕过去了!”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晏玲瘫倒在丫鬟怀里,脸色惨白,双目紧闭,已然不省人事。
“玲儿!"平江侯夫人惊呼,也顾不得质问晏宏远了,连忙冲过去,抱住外孙女,“玲儿!我的玲儿啊!你可不能有事啊!”灵堂里一片混乱。
宾客们面面相觑,不知该走该留。
晏宏远脸色铁青,强压着怒火,吩咐管事:“请刘大夫来!送大小姐回房歇着!”
又对平江侯夫人道:“岳母,玲儿身子不好,受不得刺激。您先陪她去歇着吧,这里有我在。”
这话说得客气,却是不容置疑的逐客令。
平江侯夫人抱着昏迷的晏玲,泪流满面。她看着晏宏远,看着这满堂宾客,看着灵前那口冰冷的棺椁,忽然明白一-女儿死了,这侯府,再也没有她说话的份了。
“好!好!“她哭着点头,“我带玲儿走,我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