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心中闪过一丝怪异,她不答反问:“四弟此次回京,是为了王氏的丧事?”
“算是吧。"晏晞在书案前坐下,随手翻动着桌上的账册,“不过更想看看,阿姐将永昌侯府搅成什么样了。”
这话说得漫不经心,晏锦却听出了深意。
她盯着他:“那王氏死前说的话,四弟也知道了吧!?”“知道了。“晏晞抬眼看她,烛火在他眸中跳跃,“她说父亲也参与了柳姨娘的死。阿姐信了?”
“我不该信吗?"晏锦反问,“四弟似乎对此并不惊讶。”晏晞轻笑一声,指尖轻叩桌面:“阿姐觉得,父亲是个怎样的人?”晏锦沉默片刻:“平庸,重利,好面子。”“说得对,也不全对。"晏晞站起身,走到那书架前,从最里面拿出一个紫檀木匣,“父亲确实平庸,也确实看重侯府颜面。但正因如此,他才会做某些事一一为了保住永昌侯府,为了不让丑闻外扬。”他伸手拿起木匣,从怀中取出一把极小的钥匙。晏锦瞳孔微缩:“你怎么会有钥匙?”
“这匣子,"晏晞不答,反而转了话题,“是当年柳姨娘从江南带回来的。阿姐可知,柳姨娘临死前,曾在江南住了三年?”晏锦心跳加快,她竟然一点也不记得了,或者说这具身体的原主竟然一点记忆也没有:“姨娘从未提过。”
“她自然不会提。"晏晞打开匣子,里面并无金银珠宝,只有几封泛黄的信笺,和一枚玉佩,“那三年,她住在扬州瘦西湖边的一座别院里。而那座别院的主人………
他顿了顿,抽出一封信递给晏锦。
晏锦接过,展开。信纸已经脆黄,字迹却依旧清晰一一是姨娘的笔迹。「八月初三,侯爷说带我去江南散心。我心心中欢喜,以为他终于念着我。锦儿还小,舍不得,哭了一夜。」
「九月初十,到扬州。住的不是客栈,是一处极精致的别院。侯爷说见一位贵人,让我好生打扮。」
「九月十五,夜宴。贵人看我眼神不对,侯爷让我敬酒。我慌了。」晏锦的手指开始颤抖。她继续往下看。
「九月二十,侯爷说贵人看上我了。他说这是永昌侯府的机会,让我…让我顺从。我以死相逼,他竞说若我不从,便让锦儿在府中活不下去。」「十月初一,我认命了。侯爷拿锦儿威胁我,我能如何?」信到此戛然而止。
晏锦的指尖冰凉,她缓缓抽出第二封。
这封很短,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就。
「腊月初八,回京。我怀了身孕,不是侯爷的。侯爷说必须生下来,这是贵人的骨血。我恨。」
晏锦的手指微微颤抖。她拿起那枚玉佩一-羊脂白玉,雕着精致的云纹,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李"字。
李。
国姓。
“姨娘当年……“晏锦的声音有些干涩,“遇到的是皇室中人?”她捏着那枚玉佩,羊脂白玉触手温润,可她却觉得指尖像被灼伤般刺痛。“所以当年父亲……将姨娘献给了某位皇室贵人?“她一字一句问出来,声音冷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姨娘当年遇到的贵人是谁?"晏锦抬起眼,目光如刀般射向晏晞,“你既然查到了这些,不可能不知道对方的身份。”烛火在晏晞眼中跳跃,映出几分莫测的深意。他靠在书案边,姿态慵懒,说出的话却让晏锦心头一沉:
“我不知道。”
“不知道?“晏锦几乎要笑出来,“四弟,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跟我打哑谜?”
“是真的不知道。“晏晞从她手中接过玉佩,指尖摩挲着那个"李"字,“当年的事被抹得很干净。我动用了所有关系,也只查到这些。那位贵人的身份,知情的人要么死了,要么闭口不谈。”
晏锦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说谎的痕迹。可晏晞神色坦荡,眼神深邃,看不出半点心虚。
晏晞轻轻摇头:“我查了三年,也没能确定具体是哪一位。皇室中姓李的宗亲太多,当年在江南驻足过的也不止一人。只知道一一"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晏锦手中的信笺上,“那人在朝中权势极重,连父亲这样的永昌侯,也要巴结讨好。”
“所以父亲为了攀附权贵,就把自己的妾室献了出去。"晏锦的声音冷得像冰,“而王氏发现了这个秘密,便用慢性毒药害死了姨娘和那个孩子。父亲知道,却视而不见,因为那孩子的存在本就是侯府的耻辱,死了反而干净。”她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咀嚼碎玻璃。晏晞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烛火在他眼中跳跃,映出深不见底的幽暗。
良久,晏锦突然抬头:“这些事,你是怎么查到的?”她盯着晏晞,目光锐利如刀:“每一次我陷入绝境,你总能在关键时候给我线索。帮助我却不露痕迹,晏晞,你好像一直都知道我走到哪一步,一直在引领我走你既定的路。”
书房内静得能听到烛芯爆裂的轻微噼啪声。晏晞唇边勾起一抹笑,那笑容不再是从前温润如玉的模样,而是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深不可测:“阿姐果然聪明。”“回答我。"晏锦向前一步,“你到底是什么人?一个舞姬之子,怎会有这般能耐?你又结交了怎样的势力?”
“我是谁不重要。"晏晞从她手中抽回那封泛黄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