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他明显憔悴了许多,鬓边新添的白发在烛光下格外刺眼。“父亲累了,歇歇吧。"晏锦适时递上一盏参茶。晏宏远接过,啜了一口,叹道:“年关事多,又是各处打点,又是祭祖准备……总也忙不完。”
晏锦垂眸整理着桌上的礼单,状似无意地说:“说起祭祖,女儿记得,咱们晏家的祖宅在淮州?”
“嗯。"晏宏远点头,“离京城三百余里,坐船顺着运河南下,五六日便能到。”
“父亲今年可要回乡祭祖?"晏锦抬眼,目光清澈,“咱们府里这些年多事,女儿想,或许该回祖宅拜拜祖宗,祈求来年平安顺遂。”晏宏远动作一顿。
回乡祭祖?
自他承袭爵位、在京中立足后,便很少回淮州了。一来路途遥远,二来京中事务繁杂,总是抽不开身。上一次回去,还是十年前老侯爷去世时。如今晏锦提起……
他看向女儿。烛光下,少女的侧脸温婉柔顺,眼中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恳切。
“你怎么想起这个?“他问。
晏锦放下手中的礼单,轻声道:“女儿只是觉得府里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母亲去了,王家倒了,大姐姐又……父亲在朝中也几番波折。或许,是该回去拜拜祖宗,让祖宗保佑咱们晏家,来年能安稳些。”她说得合情合理,字字都戳在晏宏远心上。是啊,这一年,永昌侯府实在不太平。王氏之死,晏玲之事,朝堂争斗……桩桩件件,都让他心力交瘁。若能回乡祭祖,一来可以暂离京城是非之地,二来也能在族人面前露露脸,稳固他在宗族中的地位。“你说得有理。"晏宏远沉吟道,“只是……“父亲可是担心祖母?"晏锦善解人意地接话,“祖母年事已高,舟车劳顿确实不宜。不如让祖母在京中好生休养,咱们去去就回。”“还有林姨娘……“晏宏远皱眉,“她肚子日渐大了,身子不爽利,不好舟车劳顿。”
晏锦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林姨娘哪里是身子不爽利,分明是又在想法子固宠。自平江侯府倒台后,她仗着肚子在府中越发得意,整日变着花样往父亲书房跑。
“林姨娘有孕在身,更不宜长途跋涉。“晏锦温声道,“祭祖本是诚心心之事,若因此让姨娘和腹中孩子有个闪失,反倒不美。不如就让姨娘在府中好生养胎,父亲也能安心。”
她说得滴水不漏,既照顾了林姨娘,又全了孝道,更免去了带她同行的麻烦。
晏宏远看着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女儿,真的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他有些不安。
“你的意思,就咱们父女几个回去?"他问。“四弟是该回去认认祖。“晏锦补充道,“还有三妹妹,这些年待在寺院,如今回来了也该跟着一起回去给祖宗磕个头。”“容我想想。"晏宏远没有立刻答应。
“父亲慢慢考虑。“晏锦不再多说,起身行礼,“女儿先告退了。”她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淮州离江南平州,只有百余里。
当年母亲随父亲去江南,淮州是必经之地。若是能回去,或许能在祖宅、在族人口中,找到一些被遗忘的线索。
那些关于母亲的往事,关于江南的秘密,关于那枚"李"字玉佩的来……而现在,第一步,就是说服父亲回乡祭祖。她知道,父亲会答应的。
因为他太需要一场“归乡祭祖"来安抚人心,太需要暂时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也太需要在族人面前,重新树立永昌侯的威严。至于林姨娘……晏锦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就让她在府中,好好“养胎”吧。等他们从淮州回来,这侯府里,又会是怎样的光景呢?两日后,晏宏远终于下了决定。
腊月初八,宜出行。
永昌侯府将举家南下,回淮州祭祖。随行者:晏宏远、晏锦、晏姝、晏晞。老夫人年事已高,留京休养。林姨娘有孕,不便远行,留府安胎。消息传出,府中反应各异。
林姨娘在房中摔了茶盏。
“祭祖……这么大事,老爷竟然不带我?!"她气得浑身发抖,“我如今虽说是妾,但怀了身孕,难道不该回去给祖宗磕头吗?!”“姨娘息怒。“翠儿连忙劝道,“老爷定是担心姨娘身子,……“担心我身子?"林姨娘冷笑,“一定是晏锦在背后捣鬼!”她想起这些日子晏锦的种种表现,越想越心惊。这个庶女,太不简单了,原本她以为晏锦只是有些后宅上的小聪明。可是如今看来,王氏倒台有她的手笔,晏玲出事有她的算计,如今连回乡祭祖,她者都敢插一手!
“姨娘,那咱们…“翠儿小心翼翼地问。
“咱们?“林姨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咱们按兵不动。老爷既然让我留府安胎,那我就好好′安胎。等他们走了再做安排!”她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出发前两日,云屏从外头回来,脸色有些不对。“小姐,"她凑近晏锦,压低声音,“奴婢刚才看见林姨娘从三小姐院子里出来。”
晏锦正在整理行装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正常,继续将一件藕荷色的披风叠好放进行李箱。
“哦?说了什么?“她语气平淡,仿佛在问今天天气如何。“离得远,没听清。“云屏皱眉,“但看林姨娘出来时的神色,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