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第86章
马车在侯府门前停下。晏宏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心中纷乱的思绪,推门下车。
正厅里,老夫人坐在上首,手中捻着佛珠,神色平静。林姨娘陪在一旁,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晏锦、晏姝分坐两侧,一个低头喝茶,一个看着窗外,都看不出情绪。
晏玲也在,被彩月搀扶着坐在最下首的椅子上。她穿着一身素白衣裙,脸上未施脂粉,苍白得吓人。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此刻却异常安静,只是盯着地面,一动不动。
晏宏远走进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父亲。”
“老爷。”
众人起身行礼。晏宏远摆摆手,在上首另一侧坐下。他开门见山,声音疲惫,将今日朝堂之事一字一句说个完全:“平江侯府……完了。”
厅内一片寂静。
“陛下下旨,褫夺平江侯爵位,降为伯爵。王延宗革去功名,杖责八十,发配边疆,永不得回京。"晏宏远顿了顿,“王家其他人,三年内不得晋升,不得参与朝政。”
林姨娘倒吸一口凉气,眼中却闪过一丝快意。老夫人捻佛珠的手顿了顿,缓缓道:“皇恩浩荡。”这四个字,说得意味深长。
是皇恩浩荡,没有牵连更广,只罚了王嵩祖孙。也是皇恩浩荡,给了永昌侯府一个公道,虽然这公道来得如此惨烈。晏锦垂眸喝茶,心心中冷笑。
皇恩浩荡?不过是权衡利弊罢了。圣上早就想敲打这些日渐骄纵的勋贵,王家正好撞在枪口上。父亲不过是恰逢其会,做了那把刀。可这把刀,用完了,会不会被丢弃?
她抬眼,看向晏宏远。父亲脸上有疲惫,有沉重,却没有胜利的喜悦。他也在担心吧?担心成为众矢之的,担心被秋后算账。“玲儿,"晏宏远转向晏玲,声音放柔了些,“陛下说了,准你在府中为亡母祈福,不必再议婚嫁。你可明白?”
不必再议婚嫁。
这六个字,像六根钢钉,狠狠钉进晏玲心里。她缓缓抬起头,看向父亲。那张脸,曾经是她最大的依靠,如今却如此陌生。
“女儿明白。"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散在风里,“女儿会好好在府里为母亲祈福。”
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仿佛认命了。
可晏锦却从她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极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恨意。
恨谁?恨王家?恨父亲?还是恨所有人?
“你能明白就好。“晏宏远松了口气,“你放心,为父不会亏待你。你的院子会好生修整,月例份例都按从前的来。你安心养着,缺什么就跟你祖母和林姨姐说。”
他又看向林姨娘:“玲儿的事,你多费心。”林姨娘连忙起身,柔声道:“老爷放心,妾身一定好生照料大小姐。"她看向晏玲,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一-或许是真心的,或许是装的,“大小姐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妾身说。”
晏玲低下头,不再说话。
“至于你,"晏宏远又转向晏锦,“这些日子也受惊了,好生休养。”“谢父亲关心。"晏锦起身行礼,语气恭顺。晏宏远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摆了摆手:“都散了吧。玲儿身子弱,早些回去歇着。”
众人依次退出正厅,与晏玲的认命,晏锦的平淡不同,晏姝眼中进发出奇异的光,虽然她全程没有说话,但仿佛在盘算些什么。林姨娘回到自己的院子,脸上的担忧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姨娘,"贴身丫鬟翠儿奉上茶,低声道,“今日的事……“嘘。“林姨娘竖起手指,示意她噤声。等确认屋外无人,她才压低声音道,“王家倒了,王氏死了,如今这府里还有谁能跟我争?”翠儿眼睛一亮:“姨娘是说…”
“大小姐废了,二小姐虽然聪明,但终究是庶女,翻不起大浪。三小姐性子弱,不足为虑。“林姨娘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只要我生下儿…”她的手抚上小腹,眼中闪过狂热的光。
小产之事虽然让她失了颜面,但也让她看清了一件事一一晏宏远太想要儿子了。
嫡子不成器,庶子只有一个晏晞,还是舞姬所生,上不得台面。只要她能生下儿子,必定能得晏宏远青眼。
到那时,母凭子贵,她说不定就能扶正!
林姨娘笑道:“老爷之前对我有愧疚,如今有怜惜,只要我能生下儿子,那么男人啊,最看重血脉传承。尤其是晏宏远这种,爵位不稳,急需子嗣撑门面的男人。”
她放下茶盏,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翠儿,去把我那件藕荷色的衣裙拿出来。"她吩咐道,“再备些老爷爱吃的点心。今晚我要去书房给老爷送宵夜。”
“是。"翠儿会意,连忙去准备。
转眼日子滑入腊月,年关将近。
永昌侯府经历了连番风波后,终于迎来了表面上的平静。王氏的丧事早已办完,平江侯府的倒台也渐渐不再是街头巷尾的热议,只有晏玲那日渐沉寂的院落,还提醒着众人曾发生过的惨烈。
这日午后,晏锦在书房陪晏宏远处理年节往来的礼单。炭盆烧得正旺,室内暖意融融。晏宏远揉了揉眉心,这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