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第114章
次日一大早,紫鸳就在晏锦的房间里忙活开了。她把晏锦的妆匣从柜子里翻出来,又把自己攒的几朵绢花摆了一桌,挑来挑去,比来比去,嘴里嘀嘀咕咕地念叨着″这支簪子配那件衣裳“那朵绢花配这个发髻”忙得额头都渗出了细汗,像一只辛勤的蜜蜂在花丛中穿梭。晏锦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那张依旧带着几分苍白的脸,又看了看紫鸳手里那支赤金镶红宝石的簪子,微微摇了摇头。“紫鸳,一切从简。"她说,语气平淡却不容商量,“今日是刘府做东,我们去做客的。客人的本分是不给主人添麻烦,不抢主人的风头。穿得体面就行,不必太过招摇。在别人家的宴席上喧宾夺主,是最大的失礼。”紫鸳愣了一下,手中的簪子在晨光下折射出细碎的红光,那光落在她的脸上,映出她恍然大悟的表情。
她眨了眨眼,随即点了点头,把那些花花绿绿的首饰收起来,只留下几支素银簪子和一对白玉耳坠。
她不是一个不懂分寸的人,只是太想让姑娘看起来精神一些了。姑娘醒来这么久还没有出过门,她不想让别人觉得少爷带回来的是一个病恹恹的、憔悴不堪的女子,她想让别人知道姑娘虽然大病初愈,可依然是从京城来的、见过大世面的人。
晏锦选了一件淡青色的衣裙,料子是普通的棉布,不是云锦也不是蜀锦,胜在颜色清新,穿在身上显得人很干净,像是一株刚被雨水洗过的青竹。发髻只挽了一个简单的圆髻,用一支素银簪子固定住,耳垂上戴了那对白玉耳坠,除此之外再无任何装饰。
她从妆匣底层翻出一盒自己调的胭脂,打开来闻了闻,香气还在,只是淡了一些。
她用手指蘸了一点,在唇上轻轻点开,又在两颊晕开薄薄的一层。苍白的脸上立刻有了血色,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但又不会让人一眼就看出她精心打扮过。
这种妆是她最拿手的--看起来像是没有化妆,可整个人就是比平时好看。从前在京城的时候,长公主最喜欢她化的这种妆,说这才是真正的梳妆手艺,不是把脸涂成一面墙,而是把人的气色调到最好。紫鸳看着铜镜中的晏锦,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姑娘真好看”。晏锦没有回应,只是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确定没有任何不妥之处,便带着紫鸳出了门。
她走路的速度比从前快了一些,也不再需要扶着紫鸳的肩膀了,只是步伐还是比正常人慢,毕竞断过的肋骨不是三五天就能完全长好的。路过周娇的院子时,晏锦听到里面传出一阵熟悉的嘈杂声。“这个不行!这个也不行!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周娇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明显的怒气,隔着院墙都能感受到她的暴躁。紧接着是瓷器落地的脆响--咔嚓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摔碎了,然后是丫鬟低低的、带着哭腔的求饶声和道歉声。
周娇又骂了几句,声音更大了,似乎完全不在意会不会被府里其他人听到。晏锦站在院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她本想直接走过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周娇发脾气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她不需要管,也不该管。
可转念一想,今日的宴席周娇也要去,若是带着一肚子火气出门,到了刘府再跟那些本就合不来的人闹起来,不仅她自己的脸上不好看,镇北侯府的面子也会受损。
周颐和周从瑾在前方保家卫国,府中的女眷在后方维持人脉,这是镇北侯府的家风,也是边塞将门与京城那些世家大族不同的地方一一他们的荣耀不是靠祖宗的荫庇,而是靠每一代人的血汗挣来的,不能因为一顿饭、一场口角就毁了晏锦轻轻叹了口气,抬脚走进了周娇的院子。院子里一片狼藉。梳妆台上摆满了瓶瓶罐罐,有些被打开了盖子,胭脂水粉洒了一桌,红的白的混在一起,像一幅被泼了颜料的画。地上摔碎了一只瓷碗,碎片散落在青石板地面上,在晨光中反射出细碎的光芒。
两个丫鬟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大气都不敢出,像两只被吓破了胆的小兔子。
周娇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攥着一把梳子,头发散着,脸上还带着起床气,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她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裳,是一件鹅黄色的锦缎衣裙,料子很好,绣工也精致,可她脸上的表情太过凶巴巴了,那件漂亮的衣裳穿在她身上像是借来的,怎么看怎么不搭。
看到晏锦走进来,周娇愣了一下,手里的梳子差点掉在地上。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把嘴闭上了。
她不想在晏锦面前发脾气,可她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于是那张脸就变得很怪异一-一半是愤怒,一半是尴尬,两种表情扭曲在一起,看起来既好笑又可怜。
“阿晏,你怎么来了?“周娇的语气明显比刚才对着丫鬟时和缓了许多,虽然还是带着几分不满,可至少不是那种戳人心窝子的尖锐了。晏锦走到梳妆台前,看了看桌上那些乱七八糟的首饰和脂粉,又看了看周娇那张因为生气而微微泛红的脸。
“今日的宴席,有你不喜欢的人?"晏锦问,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周娇咬着嘴唇,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她把手里的梳子往桌上一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