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也!”
鱼保家朗声道,语气中带着青年的激昂,
黎民之中,或有冤屈难伸,哭诉无门。
使匹夫匹妇之冤,亦可达太后圣听。
使其坚固厚重,水火不侵,虫蛀不腐,
永为朝堂纳谏之器。”
“百年无损?”
武媚娘轻笑一声,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讥讽,
“你倒是颇有信心。
又当如何?”
霎时退去,余下的只有猝不及防的惶悚与错愕。
竟在这轻飘飘的一问里,散得无影无踪。
成为奸佞小人构陷忠良的利器。
是啊,投书之人鱼龙混杂,良莠不齐,
皆是肺腑之言,字字属实?
没有罗织构陷的毒计?
可……可这与他何干?
人心才是活的。
那是奸佞居心叵测,罪无可赦。
如何能怪到他这个献策之人的头上?
这般念头在脑海里翻江倒海,汹涌澎湃,
话到了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更不敢有半分辩解。
只闻铜漏滴答,一声声,清脆而单调。
檀香依旧袅袅,却带着令人窒息的沉闷。
他慌忙垂下头,死死盯着青砖地面上的纹路,
“这……这……草民……未曾虑及……”
武媚娘将鱼保家这番惶悚之态尽收眼底,
掩去眸底的情绪。
她要的,便是这般效果。
无论是谁,都不能在她面前恃才傲物,
便能在这朝堂之上,翻云覆雨。
便能在她面前洋洋自得。
她眸光微抬,俯视着阶下的鱼保家。
此刻早已化作惊弓之鸟般的惶惶不安,
额角的冷汗、发颤的语调、低垂的头颅,
无一不昭示着他此刻的心胆俱裂。
让她甚是满意。
在她的面前,都必须俯首帖耳,恭顺臣服。
即便有擎天架海之才,也不过是冢中枯骨;
即便身怀震古烁今之能,亦难逃阶下之囚的结局。
这便是她的朝堂,这便是她的天下!
“未曾虑及?”
她尾音微微上扬,语调轻缓,听不出是斥责,还是宽宥,
“年轻人锐意进取,思虑偶有不周,亦是常情,
哀家不怪你。”
这话入耳,鱼保家悬着的心,刚要落下,
却又听她话锋一转,声音里讳莫如深的意味:
铜匦是死物,人心是活物。
却未必能勘破百年叵测的人心。
稍有不慎,便会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她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他的头顶,
“不过,你既有这份革故鼎新的心思,便是极好的。
哀家,最喜这般敢想敢为的后生。”
鱼保家如蒙大赦,忙不迭地躬身行礼:
“草民谢太后宽宥之恩!”
体会了一番死去活来。
生死去留,全凭其喜怒一念之间。
伴君如伴虎,此言果然不虚。
你永远不知它何时会垂首轻嗅,以示亲近,
何时又会骤然反噬,将你撕得粉碎。
薛怀义立于一侧,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着鱼保家侃侃而谈、对答如流的模样,
胸中妒火愈燃愈烈,就要冲破胸膛。
更偏爱这般年少有为、意气风发之辈,
句句切中要害,若是真得了太后青眼,
岂非要被眼前这人抢了去?
只垂眸作恭谨之态。
“怀义,”
“怀义在。”
“哀家瞧这鱼保家,年少有为,心思灵巧,”
称得上匠心独运。
如此俊彦之才,将来定是社稷之砥柱,朝堂之栋梁。”
周身的血液都沸涌起来。
他垂首躬身,脊背绷得笔直,耳尖却抑制不住地泛红。
落在他久旱的心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