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是踏入了房州。
安逸周全,妥帖至极。
唯一的约束,不过是不许庐陵王一家随意出府,
不得私交外臣、私会宾客罢了。
高墙之内,是安稳无忧的世外桃源。
李显举家迁居房州以来,转眼已是数载光阴。
他远离了朝堂之上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
反倒落得一身轻松,身心俱安。
武媚娘杀伐决断,铁腕驭下,对政敌向来狠厉无情,
可对这个性情懦弱、不堪大任的亲生儿子,
却始终留有舐犊之情,暗中照拂,无微不至。
身边的仆从安排,乃至柴米油盐、针缕细碎,
从未有过半分短缺怠慢,更不许地方官吏肆意欺凌。
眉宇之间褪去了昔日登基时的局促惶恐,
满是与世无争的慵懒惬意。
于他而言,早已胜过帝位千万倍。
心境却与李显判若云泥,宛如冰火两重天。
地位尽失带来的不甘,日夜缠绕心扉,寸寸蚕食。
登临帝位只差一步之遥。
对武媚娘的怨毒,让她愤懑不平。
“安稳安稳!你整日张口闭口便是安稳!”
韦氏立于殿中,珠钗微斜,鬓发稍乱,
却难掩眉宇间的凌厉戾气,面色含愤,
“如今算什么?
名义上是尊贵无比的庐陵王,庐陵王妃?
实则不过是终身圈禁于此的笼中囚、槛中兽!
神皇在神都坐享万里江山,何等风光无限,
你竟半点不甘、半点愤恨都没有吗?!”
手中捧着一盏温热的清茶,闻言慌忙放下茶盏,
起身快步上前,伸手想去拉韦氏的手腕,
语气温软绵软,满是小心翼翼的哄劝,
神皇待我们不薄,府中衣食周全,起居安逸,已是天大的万幸。
帝位荣华,不过是过眼云烟,镜花水月,
能平安苟活,与你相守一生,护得儿女周全,
于我而言,便心满意足,别无所求了。”
“心满意足?”
让李显踉跄后退半步,她声音陡然拔高,怨毒之气溢于言表,
“你甘心苟且偷生,我却不甘心就此沉沦!
我本是名正言顺、册立天下的中宫皇后,
凭什么要在这偏荒之地熬尽余生,空耗岁月?
多少人在为你浴血拼搏,为你舍命卖命,
拨乱反正,恢复社稷!
半点帝王志气男儿血性都没了!”
李显被她斥得面上难堪,却依旧耐着性子,
低声下气地劝慰,双手连连比划,示意她压低声音,
生怕她一时意气用事,口无遮拦,引来祸事。
夫妻二人,一个怯懦求安,一个愤懑求变,
在这殿内形成了诡异而紧绷的对峙。
心中瞬间了然。
怨愤深藏,不甘久居人下。
他定了定神,压下心中波澜,轻轻咳嗽一声,
打破庭院寂静,缓步上前,对着殿门方向,
“见过庐陵王,王妃。”
李显骤然听得陌生男子的声音自廊下传来,
几乎是本能反应,一步横身挡在韦氏身前,
“你是何方狂徒?!
竟敢擅闯庐陵王府,窥探内院!
来人,护驾——”
“住嘴!”
韦氏被他护在身后,非但没有半分感激,
反倒觉得屈辱至极,当即厉声呵斥,打断李显的呼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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