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即命令狱卒以沸醋灌鼻、铁刷刮骨，
周兴还在黑齿常之耳边消磨他的意志：
勾结蕃将、私蓄甲兵、蓄意谋反！
知道吗？
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字字如刀，狠狠扎向黑齿常之的心口，
“一派胡言！
从未有半分异心！
神皇圣明，绝不会轻信你等谗言！”
却依旧铿锵有力，震得周兴心中发虚。
是个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的硬汉，
沸醋和铁刷这么重的酷刑根本无法让他屈服。
更何况此前，狱卒早已用尽了鞭笞、火烙、夹指等种种酷刑，
哪怕痛得昏死过去，醒来之后依旧怒目而视，
铁骨铮铮，令人心惊。
硬的不行，便来软的！
周兴不但擅长酷刑，也擅长攻心之术，
肉体的折磨远不如精神的摧毁来得彻底。
只剩下黑齿常之粗重的喘息声。
周兴缓步走到黑齿常之面前，放低了声音，
他微微俯身，将嘴凑到黑齿常之的耳边，
他语气笃定，狡猾而精准地戳中黑齿常之心底最柔软、最忌惮的地方。
“黑齿将军，何必如此硬撑呢？”
“你以为是本官要逼你承认莫须有的罪名吗？
你错了，大错特错。
这一切，都是神皇的意思啊。”
黑齿常之身躯猛地一震，眼中闪过难以置信，低声喝道：
“你胡说！神皇若要杀我，何须如此？
我为大唐立下汗马功劳，神皇绝不会如此待我！”
他轻轻拍了拍黑齿常之沾满血迹的肩膀，
语气愈发诚恳，似乎他们是非常好的兄弟，
口才圆滑，言辞真切，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
却不懂朝堂权谋，更不懂神皇的心思。
这一点，便是你最大的原罪。
当年高宗皇帝重用你，是为了安抚边陲；
最忌惮的便是你这般手握兵权、威名赫赫的蕃将。
你镇守边关数十载，麾下将士对你忠心耿耿，
早已让神皇寝食难安了。”
他顿了顿，看着黑齿常之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
将武曌的猜忌描绘得淋漓尽致，合情合理，
“你以为神皇真的相信你谋反吗？
不，她从来都知道你是忠臣，可忠臣又如何？
都是悬在神皇头顶的利剑。
她要的不是你的罪证，而是你的死。
神皇才能高枕无忧。”
他的眸光渐渐变得暗淡。
这些年，因“谋反”嫌疑流放岭南者，数十家皆焉。
有功臣后裔，有股肱之臣，有宗室诸王
神皇看似以雷霆整饬朝纲，实则以杀戮为刃，剪除异己，固其权位。
原来如此。
而是其存在本身，便是神皇眼中之隐患。
身份为原罪，兵权为祸端，威望为威胁。
他曾以为，披肝沥胆，可换君心全然；
曾以为，马革裹尸，能守大唐万里。
到头来，不过是他一厢情愿。
神皇所求，非为其忠，而为其命。
唯其身死，边关兵权方散，蕃将之患方解，
朝中不满之声方寂，神皇方可高枕无忧。
黑齿常之睁眼，眼底悲愤与不屈，已被死寂彻底覆没。
亦望见自己半生戎马，终成一场荒诞的笑话。
身上尚在隐隐作痛，此刻却已麻木。
周兴之言，如冰水浇头，浇灭了心底最后一星求生之火。
他不再挣扎，不再辩驳，心如死灰。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声若游丝，沙哑难辨，却字字泣血，透着彻骨悲凉。
今日，却是无可逃遁的宿命。
他忆裴炎之愤，思程务挺之悲，念同僚遭贬之惨。
诸般过往，最终皆指向同一残酷真相：
神皇早知原委，却以杀戮为治，以权柄为上。
信任，不过是帝王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