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图什么？
博一个忠直，求一个晋身的阶梯。
便是这般敢于揭发宗室奸邪，一心效忠朕的臣子，
也足够让朕高看他一眼。”
“陛下圣明，一眼便看穿了此人的心思。
此人虽有心机，却也恰恰贴合了当下朝堂之势，
陛下初登基，正需要这般无所顾忌、一心效忠陛下之人，
为陛下探查朝野动静，肃清异心。”
“婉儿姐姐所言极是。”
武曌缓缓抬手，将那卷奏疏拨至御案一角，
周身自然而然散出君临天下的沉肃威仪。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帝王权柄，缓声道：
有人……便专为做那入山擒虎，入海斩蛟的利刃。
朕又为何不能用他？”
她指尖轻轻一点奏疏，目光锐利如刃，却又稳握乾坤：
“只是刀该挥向何处、力道几分，终究要由朕说了算。
纵他野心勃勃，在朕手中，也只能安分守己，
做一枚听话的棋子。”
“朕要的，是他是否对朕有用，是否能对朕忠心不二。”
来俊臣和周兴一样，出身低微，无依无靠，
这样的人，武曌用起来，才最是放心。
“陛下打算，重用此人？”
太平讶异询问。
武曌默然一瞬，思绪不觉飘向了周兴，继而又想起侯思止那人。
一个胸无点墨、连自己姓名都认不全的粗鄙莽夫，
与文笔犀利言辞缜密的来俊臣放在一处，
倒当真形成了极鲜明的对照。
“此事容后再议。”
上官婉儿与太平公主目光悄然一触，旋即齐齐敛衽，同声应道：
“陛下圣明。”
殿中静得唯有衣料轻拂之声。
她拂过那份记着侯思止告密始末的密奏，
抬眼望向立在身侧的太平，语气平缓，藏着帝王心术的考量：
不通经义，不晓典律。
方为妥当？”
而是借用人之事，考较她的格局、权衡与识人之智。
她垂眸静思片刻，再抬首时已是从容端雅，
正合做一柄不忌俗议的利刃。
亦能彰显陛下赏功之信，最为合宜。”
不过是刻意磨砺太平的政术与眼光。
游击将军之职亦是她心中早已敲定的定策，
太平此刻所言，竟与她的心思分毫不差。
颇有几分帝王的格局与慧黠了。
“你能辨才授职、知进退分寸，倒不枉朕平日悉心教引。”
太平闻言，微微垂眸敛衽，姿态恭谨谦和：
儿臣只是依循陛下一贯的用人之道略作思量，
不敢妄称有识。”
不再多言，只抬眸看向一侧侍立的上官婉儿，
“婉儿，拟旨。
擢侯思止为游击将军，即刻颁下。”
上官婉儿垂首应诺，执笔在手，墨香轻扬，
一行工整庄重的御旨，便在素笺之上缓缓落成。
“娘的！都两天了！”
他猛地顿足，粗哑的嗓音刺破午后的寂静，
“宫里那头是死了人还是咋地？
连个信儿都没有！”
他来回踱步，粗布靴底蹭出细碎的声响。
案上那碗早已凉透的茶水，他看都不看一眼，
他的富贵要是飞了，那真是活不成了！
他一拳砸在桌案上，茶水溅了一桌。
就在这时，屋门被轻轻推开，高元礼缓步走了进来。
与侯思止的粗鄙狼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高元礼只是将茶盏轻轻放在桌案上，温声细语道：
“郎君且息怒。
如今大周初立，陛下正处万机待理之时，
皆需一一厘定。
实是朝局千头万绪，须得按次第处置。”
声音温润如玉。
侯思止依旧急得抓耳挠腮，粗声粗气地反驳：
“高先生，话是这么说，可咱等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