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曌抬手,眸光沉凝如铁,语气沉稳肃然,
一字一句道出深层帝王心术与政治用意:
“朕提拔侯思止,便是给满朝文武上一堂铭心刻骨的课。
门第家世从不是入仕效忠的唯一门槛,
朕亦敢破格擢拔,予他官身,授他荣阶,
与世家朝臣并肩而立。”
她话锋微冷,眼底掠过一抹慑人寒芒,续道:
朝中整肃纲纪、清剿奸邪、安定朝局的重任,
他们或顾惜名节、或心存顾忌,不肯挺身担当,
替朕廓清奸佞,拱卫社稷!”
每一步都稳稳踩在朝堂权枢要害之上,
不动声色便稳住朝局、制衡群臣。
是武曌那份凌驾于众议之上的笃定——
更不曾让她因群臣声气而稍改决断。
这份魄力与定力,绝非寻常君主所能企及。
儿臣由衷佩服。”
“陛下英明!”
又瞧着恭谨周全的上官婉儿,心中满意。
她缓缓抬眸,望向殿外天际,语气淡漠:
“非议便让他们非议。
从未有君主能顺尽天下人意、悦尽朝野之心,
朕亦不必强求。
其余闲言碎语,何须放在心上。”
话音落时,御案玉圭微凉,殿中寂静无声。
可方才满朝文武私下纷纷讥议侯思止目不识丁、粗鄙无状,
一身武职立身朝堂,举止粗野难登大雅之堂,
言语间尽是轻蔑非议,暗讽朝堂用人失察、尊卑失度。
武曌眸心微动。
侯思止不通文墨、言辞粗疏,易落人口实,
她倏然想起,昨天看到来俊臣的奏疏,落笔成文、条理分明,
能压得住朝堂非议。
她目光微沉,略一抬手,对阶下王延年沉声吩咐:
“传朕口谕,即刻召来俊臣速入紫宸殿觐见。”
王延年躬身垂首,神色恭谨肃穆,沉声躬身应答:
“奴才遵陛下圣谕。”
言罢,他敛退步履,轻靴悄无声息退出殿外,
即刻备符出宫传旨,不敢耽搁半分时辰。
太平微微蹙眉,上前半步,低声从容问道:
“陛下,昨日您尚说来俊臣一事暂且再议,
何以今日忽然降旨,即刻召他入宫觐见?
儿臣心中不解,还望陛下明示。”
免百官心生惶惶,乱了眼下秩序。
今日速召,是为顺势收人心、压非议,
侯思止粗鄙无文,如今已惹满朝窃笑、士林讥讽,
若朕一味只用粗猛无学之人,朝臣必讥朕驭下无方、用人失度。
更易藏私弄权、借势自重。
这般人物,可用,却不可不察。
朕今日召他,一则以其才学补侯思止之短,平衡朝堂口舌;
二则便是要亲自考校其心术、观其忠奸,
还是伺机谋私的豺狼。
用人之道,贵在审时度势,更贵在知根知底,
断不能凭一时好恶便轻予权柄。”
太平凝神静听,待武曌言毕,方才眸中了然,敛衽一礼,恭敬应道:
“陛下思虑深远,儿臣受教了。”
正认真写字。
他闻言停了笔,仰着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
江山这架子,才稳当。”
分明是孩童之语,竟精准切中帝王御下的核心。
话音落处,殿中几人皆是一怔。
唇角向上一挑。
她并未放声大笑,只是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帝王赞许:
“隆基小小年纪,竟能一语道破机枢。
李家儿郎,倒也未全是庸碌之辈。”
武曌眼神里既有对李隆基早慧的喜爱,
亦藏着不易察觉的欣慰——此子心智,远胜同龄,将来绝非池中之物。
太平先是一愣,随即眼底掠过惊色,转瞬又化为从容笑意。
她伸手摸摸李隆基的头顶,语气宠溺:
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