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繁杂纷纭的朝政已然处置妥当。
宫娥内侍亦奉命轻步撤至殿外垂手候立，
整座大殿便只余武曌与幼龄的李隆基二人，
静谧安然。
武曌斜倚于铺着云锦软垫的御榻之上，
眉宇间凝着几分倦色。
小小一身锦缎常服的李隆基立在榻边，
也见过粉平为皇祖母揉肩捶腿的模样，
一双稚嫩的小手轻轻覆上武曌的腿膝，
力道轻柔有度，细细缓缓地捶按起来。
伴着殿内摇曳的烛影，格外熨帖人心：
三郎为您捶捶腿，稍稍舒缓倦意。
皇祖母，可是累坏了？”
武曌垂眸，望着眼前眉目清俊、早慧沉静的孙儿，
眼底倦意渐散，漫开一层浅淡温软的笑意。
心中暖意更甚。
指尖轻轻抚过他柔软的发顶。
带着帝王独有的从容与审视，轻声发问：
你须据实作答。
你，是不是不喜上官婉儿？”
李隆基闻言，抬眸望向怀中年华鼎盛、威仪万千的皇祖母，
反倒透着超乎年岁的认真肃然。
他未有迟疑，坦诚颔首，语声清宁笃定：
是，孙儿的确不喜上官大人。”
“哦？是为什么呢？
无意间开罪于你，或是慢待了你？”
从未有过失礼冒犯之处。
全无真切性情，让人难以心生亲近。”
隆基年纪尚幼，还不懂深宫朝堂的身不由己，
更不知伴君身侧，从来都容不得半分真心外露。
武曌垂眸看向稚子，指尖轻轻抚过腕间玉串，
万事需藏心敛性，要谨言慎行。
外露性情，反倒会惹来无妄祸事。
这宫里的大人，人人都有一层护身的外壳，
并非生来玲珑，只是不敢轻易将真心摆于人前。
待你日后慢慢长大，看透这深宫冷暖，
自然便懂其中万般无奈了。”
李隆基趴在武曌怀中垂眸静听，长睫微敛，小眉头轻蹙。
稚龄皮囊下，藏着一份与生俱来的灵慧沉静。
他抬眸望向武曌，声线清稚，却字字通透：
上官大人谨身自保。
只是终究难以心生喜欢。”
笑声清越沉稳，满堂殿宇皆漾着暖意。
亦不在乎上官婉儿能否得李隆基欢心。
此番垂问，只为探看李隆基心底城府与本心，
借机引其明事理、辨人情。
笑意渐敛，她抬手轻轻揉了揉李隆基柔软发顶，
“三郎是个通透的孩子。
喜恶本由心定，不必强求，亦无需勉强。
朕问你这些，从来无关上官婉儿优劣，
只为瞧瞧，朕的皇孙究竟有着怎样的心思眼界。
来日方能从容立足，洞悉世事人心。”
李隆基乖乖颔首，澄澈眼眸敛去执拗，
“孙儿定会谨守本心，明辨人情。”
眸底藏着帝王洞悉世事的沉敛。
她微微颔首，不再深究此事，语气从容舒缓：
“你能悟得这番道理，足矣。
时辰已晚，你年岁尚幼，早些休息。”
说罢，她转头看向殿外候立的乳母，淡淡吩咐：
“将殿下带去偏殿安置，好生照料。”
李隆基闻言，从武曌身上下来，躬身行礼，神色恭顺乖巧：
“三郎告退，皇祖母也早些安歇。”
礼毕，便随乳母轻步退离大殿。
待李隆基的身影随乳母缓步退出殿门，
殿内瞬时静了下来。
武曌的目光久久凝着那道离去的方向，
眸色沉沉，含着幽渺绵长的思绪。
“陛下，夜色已深，奴婢服侍您就吧。”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