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中闪过冷光。
来俊臣的话,她怎会听不出其中深意。
再看眼前这些“证据”,她心中已然清明。
平心而论,她并非全然相信周兴会真的谋反,
可转念一想,大周江山初定,根基未稳,
早已耗尽了她对臣子的信任。
再也没有精力,也没有心思去赌一个臣子的忠心与人品。
皇权至上,但凡有一丝威胁到皇权稳固的可能,
她都必须将其扼杀在摇篮之中。
你且说说,周兴平日为人处世,究竟如何?”
依旧伏于地面,语气愈发恭谨,满是对周兴的夸赞之词:
遵圣意行事。
朝野上下无人不敬佩其风骨魄力。
也正因这般刚硬做派,难免得罪不少朝中同僚,
反倒落得旁人私下忌惮非议。”
来俊臣心底不由得暗自忐忑惶然。
贸然站队、轻言臧否皆是大忌。
是以方才那一番极尽褒扬、刻意曲意回护周兴的说辞,
实则是他心思缜密下的步步筹谋。
一来可避过早落下构陷同僚、倾轧朝臣的口实;
二来亦是暗中给自己预留进退余地。
于圣前保全自身,留足退路。
神色渊静无波,只缓声淡淡吐出二字:
“是吗?”
一旁太平闻言,唇角已然漾开一抹凉薄嗤意。
她常年涉足宫外,洞悉朝野市井私议,
焉能不知周兴刑狱酷烈,罗织构陷之名早已流播四方。
她眸光淡淡扫过伏于殿中、故作恭谨的来俊臣,
“来俊臣,你倒是八面玲珑,深谙周旋之道。
倒真是无人能及。”
“公主恕罪,臣失言了。”
眼底神色骤然冷了几分,周身威仪沉沉漫开。
她眸光冷冽地落向阶下伏地的来俊臣,
“来俊臣,你敢欺君?!”
脊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头颅死死贴在地面,
“臣……臣万万不敢欺瞒陛下!”
“讲!”
只得重重叩首,声音恭谨畏怯,如实禀道:
周兴执掌诏狱日久,性情素来刚戾独断,
行事全凭一己好恶。
朝中但凡与他政见相悖、或是稍有不从者,
绝无全身而退者。
心底实则人人自危。
并非真心敬服其人品行事。
朝臣无不讳莫如深,皆不敢妄议其是非,
势力盘根错节,行事早已逾矩越规。
绝无虚言刻意诋毁。”
“如此,你方才又何要故刻意粉饰,对他百般夸赞?”
不敢抬头辩白半句,只连声惶恐请罪:
“臣罪该死!臣罪该万死!”
武曌静凝着他一味伏低请罪的模样,心底暗自沉吟。
一副忠贞耿直、心怀社稷的赤诚模样。
早已不复当初那份坦荡刚正。
心底矛盾。
见过太多人前赤胆忠心、人后狼子野心之辈,
她不愿轻易相信这个向来对自己俯首帖耳的臣子,
会生出谋逆悖逆之心。
江山社稷万里河山,是她步步浴血换来的基业,
去赌一份虚无缥缈的忠心?
武曌在心底反复默念这二字,只觉万般唏嘘。
不会沦为反噬自身的利刃?
不信虚情假意的誓言,不信口若悬河的表白,
只信握在自己手中的权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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