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执掌诏狱、一言定人生死的傲岸与矜贵,
早已被摧折殆尽。
他眼底残存着最后一丝不肯破灭的执念,
“我不信……我绝不相信!
怎会弃我如敝履!
念在你我同朝为官、共事多年的情分,
求你开恩,容我修书一封,自陈心迹,剖白忠心!
便知我绝无谋逆异心!
求你……成全我这最后一桩心愿!”
昔日高高在上、生杀予夺的姿态荡然无存,
沦为瓮中待死的阶下囚徒,落差触目惊心。
只剩一朝得势的阴狠冷戾。
昔日他俯首帖耳、谨小慎微,仰周兴鼻息度日,
如今一朝手握生杀大权,已然全然蜕变为新的刑狱利刃。
“大人,何必再自欺欺人,为难本官,亦为难陛下。
陛下若愿见你,何须借密旨令我暗中查办?
陛下若信你,本官今日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呢?
反倒惹陛下更加厌弃。”
万念俱灰,傲骨尽摧。
“你我之间,从来只有上下级之别,何来同僚情分?
早些认罪伏法,莫要再痴心妄想,徒增苦楚。”
来俊臣必穷极诏狱酷刑相逼。
比谁都清楚那些手段何等摧魂噬魄、生不如死。
于绝境之中,活着便是一切。
喉头滚出嘶哑破碎的声音,颓然认罪:
一切罪状,我尽数招认……”
眼底顿时翻涌出志得意满的阴鸷快意,
他当即命人取来早已备好的认罪供状,
“大人既已招认,便即刻画押按印。”
只得颤抖着指尖,在供状之上画下姓名,
按下血色手印。
将奄奄一息的周兴从滚烫的巨瓮中抬出,
铁链加身,即刻押入诏狱深处严加看押。
策马疾驰入宫,径直送入紫宸殿。
武曌接过供状,目光扫过周兴潦草狼狈的画押,
凤眸深处怒意翻涌,心底寒气彻骨。
连周兴这样是她一手提拔、倚重多年的心腹利刃,
将她拉下这九五龙座!
皆以为他们亦可取自己而代之?!
何其可悲可叹。
“荒缪!
愚蠢!”
凤目寒芒迸射,殿内空气骤然凝滞。
可盛怒之下,她并未即刻降下斩立决的谕旨。
神色从暴怒归于深沉的权衡,沉声道:
本该论以极刑,以儆天下。
朕不忍一朝尽诛旧功。”
革去一切官职爵位,流放岭南。”
纤手执起紫毫御笔,铺开鎏金圣旨卷轴。
来俊臣接连承办丘神积、周兴两大重案,
绝非一味逞凶的莽夫。
锋芒滔天,权柄日盛。
向来是用利刃、亦防利刃。
她久伴君侧,深知帝王恩宠最是虚妄,荣华浮沉不过转瞬。
无人能长盛不衰,唯有广结机缘、暗留余地,
方能于波谲云诡的朝堂之中长久立足。
定会顶替周兴陛下眼下最倚重的臣子,
为日后自保铺路。
墨色淋漓落于锦缎圣旨之上。
肃穆威严,契合圣谕气象。
须臾之间,圣旨一挥而就,字字规整,墨色沉凝。
见旨意公允有度、既惩罪臣、又存帝王宽仁,
完美契合自己制衡朝野的心思,凤眸微露赞许之色。
她目光转向阶下侍立、刚立赫赫大功的来俊臣,
声线平静无波,带着不容置喙的君威:
“来卿,周兴一案由你彻查,处置始末你最明晰。
当众宣示,督办周兴即刻起解岭南,不得延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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