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一震，再也顾不上妃嫔体面、君臣桎梏，
一把取出塞在口中的汗巾，嘶哑凄厉的哭声陡然炸开：
“陛下万万不可！
臣妾不能让他抵罪受罚！
求陛下放过三郎！”
一旁的刘氏听得李隆基甘愿以身代死的一番话，
“陛下，此事我与窦氏二人同谋同罪，
皆是自作自受，死不足惜！
陛下无需牵连他。
我二人甘愿受死，只求保全三郎性命！”
二人伏在冰冷殿砖上，哭声哀恸撕心，
句句皆是唯恐李隆基因她们受累疼惜。
这般缱绻哀戚、母慈子孝的景象铺展在眼前，
反倒衬得武曌像个冷血无情、拆散骨肉的恶人，
仿佛世间所有刻薄狠绝，尽数归在了她一身。
心底却寒凉地暗自冷哼。
到了生死关头，竟还要借着三郎一片纯粹孝心惺惺作态！
摆出一副万般不舍、全然为孩儿着想的模样，
拿三郎来博取宽恕。
她心中权衡百转千回，两难拉扯不休。
今日她若铁石心肠，不顾三郎泣血哀求，
这年仅七岁的孩子心底必会刻下一道伤疤，
认定她这个皇祖母冷酷残忍、不近人情；
可若是就此轻饶，放过这两个胆敢私行巫蛊、暗害君上的妇人，
她胸中积压的滔天怒火无从消解，宫规威严亦会就此崩塌，
她绝不能纵容这般祸心。
一边是不可动摇的皇权法度与心底难平的愤懑，
两相裹挟，令武曌心头烦郁交织。
指尖仍轻轻抚着李隆基泪痕未干的小脸，
默然抬眼，目光沉沉落向立在殿侧的王延年身上。
正需旁人寻个由头转圜。
语声恭谨平缓，恰好能传遍整座大殿：
万万不可见血杀生啊！
宫中最忌见血行刑、沾染凶煞之气。
损皇家气运，伤大周福泽！
另行发落，保全宫中新春祥和之气。”
面上摆出万般无奈、勉强妥协的神色，
“朕的三郎，真是个有福之人。”
话音落，她抬眼望向阶下伏地痛哭的刘氏与窦氏，
竟能养出三郎这般至诚至孝的孩儿。
又恰逢岁首新年，忌见血光冲撞吉兆，
朕便暂且饶你们死罪。”
所有悲戚一扫大半，连忙屈膝跪倒在地，
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之上，声音仍带着未散尽的哽咽，
“谢皇祖母开恩！皇祖母圣明仁慈！”
刘氏、窦氏二人恍若从鬼门关上捡回性命，
又惊又喜，连连伏身叩首，泣声连连：
“谢陛下恩典！我等谨记陛下宽仁！”
殿内短暂的哀喜稍歇，武曌眉眼骤然沉冷，
威严的声线陡然凌厉起来，响彻嘉豫殿：
“然，死罪可免，活罪却断难饶恕。
你二人心怀歹念，私行巫蛊，秽乱宫闱，
这洛阳皇宫，再也容不下你们。
今生今世，你二人不许踏近神都半步，
不得与三郎相见，不得向外人提及过往身份，
若敢违逆半分，朕绝不轻饶！”
几分迟疑翻涌上来。
心口便泛起酸涩苦楚。
她今日亲眼目睹陛下为三郎心软退让，
十有八九会交到他手中。
母子团圆，享无上尊荣！”
甚至生出一腔真切期盼。
无需经受夺储风波，顺理成章承袭大统。
想到这里，窦氏重重叩首，神色恭谨真挚，语声恳切绵长：
千秋万寿，福寿绵长，国运永固。
大周江山万代！”
这一次，她的祝福比任何一次都真挚虔诚。
女皇真的会如此放过刘氏窦氏二人吗？
窦氏的太后梦真的能成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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